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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上你势不可挡的淫荡

65# fenger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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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7# daobiancao9


恩   好的哈  谢谢支持
版主招募,进行中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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呵呵,如果是概述的话也没这么好看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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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五十一
  
  凌晨五时许,天色已经透出明亮。我累得瘫倒在学校的林荫道上。远处金龙山上的鸡鸣声传来,让我渐渐冷静下来。
  
  我突然想到,也许事情没那么糟,说不定她只是去找徐胜渭,要求把画撤了,说不定现在早已回家了,说不定她的传呼电池用尽了,说不定她是生我的气故意不再睬我……
  
  我立即象打了一针兴奋剂,马上又生龙活虎的蹦起来,到校门外等了半天,才等到一辆出租车。
  
  到了陈娟家楼下,整幢楼入口处的铁门紧锁着,我没有钥匙,也不能大吼大叫,所以只好靠在铁门旁等。等了半个小时也还没人来开门,我身子慢慢下滑,屁股坐到地上,靠着门栏睡着了。
  
  当然睡不踏实,虽然在朦胧中,我突然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,我使劲抽抽鼻子,没错,是陈娟的体香。我们在一起的时候,我经常喜欢嗅她身上的味道,从头发,到耳根,到脖子……那种味道总让我心醉神迷,不能自持。
  
  我睁开眼睛,陈娟就站在我面前。
  
  我擦擦眼睛,想把她看得清楚一些。这时天已大亮,我看到陈娟的头发有些凌乱,眼圈乌黑,整个人显得憔悴而无助。
  
  我不好意思地站起来:回来了?
  
  她伸出手,做一个要拥抱的动作,但手却没伸到我身上,于是我主动钻进她两手形成的圈子里,钻进她的拥抱。这个圈子慢慢缩小,直到把我抱得踏实。
  
  我也反手抱着她,不说话。
  
  马路上的人多了,车多了,身后的铁门开了,楼内的人一个个钻出来了……
  
  毕竟让左邻右舍地看到我们这样抱着不好,我说,老娟,我送你上楼去。
  
  陈娟还是不说话,只是紧紧抱着我,一动也不动。
  
  我说,听话,啊?!
  
  她仍是那样。我低头一看,她的脸别在一边,却早已泪流满面。
  
  我惊慌地问,怎么了,老娟?怎么了老娟?
  
  她终于说话了:无病,我们分手要得不?
  
  我一把甩开她:为什么?
  
  她说,昨晚我找徐胜渭去了。
  
  我说,那又怎么样,你怎么跟他说的?
  
  她看看周围,擦擦眼泪,拉着我走到胜利路的一家杂酱面馆里,叫了两碗面条。
  
  我根本无心吃东西,只是直直地望着她,希望她解释一下昨晚的事情。
  
  她却端起一碗面条,大口吃着,不过,这些面条吃进了嘴,却没有吞咽进去,都堵在嘴里。
  
  我叹了口气说,老娟,莫恁个,你说嘛,啥子我都不存在。
  
  她突然捂住嘴,跑到厨房后面的小卫生间里,哇一声把所吃的全吐了出来。
  
  我走到卫生间外,站在那里等着她,等她出来,拍着她的后背。
  
  她抓住我的手说:昨晚我又跟徐胜渭睡了。
  
  这时,面馆里有很多人,包括在这一带打工赚钱的扁担,他们兴高采烈,边吃边大声地谈论着天气、儿女、收入,正好把陈娟的话淹没在嘈杂之中。
  
  我眼前一黑,身子晃了晃,赶紧扶住一张桌子坐好。没睡好觉,人早就有点支撑不住。
  
  这时,她倒显得越来越平静:昨晚我去找他,要求他把画撤了,他说不行,那是他最得意的一副作品。我说非撤不可,不然我到学校告他。他说,这是艺术,告了又能怎样,当初可是我自己愿意当模特的。我没辙了,他说,也不是没办法,只要再跟他搞一盘儿,他就把画撤了。就那样。
  
  我心下惨然,却笑着问:为了撤画你就可以跟他睡?
  
  她停顿一下说,你不是希望这样么?你不在乎我跟别个睡过,却在乎我的光屁股画暴露在众人面前,还有什么比撤下这幅画更重要?这样做不是正合你心意么?
  
  我无话可说。
  
  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坐着,空气里有煤炭的味道,杂酱的味道,葱和蒜的味道,男人女人从夜里带出来的味道。为什么坐了这么久,我们还看不懂彼此的内心?
  
  过了许久,我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,拿出手机,说,现在是七点五十三分,我确定这一刻我还爱着你,你还爱我吗?
  
  她抬起头,我爱你。
  
  我又问,昨晚跟他睡,是不得已,还是有留恋?
  
  她低沉着声音说,我的身体早不值钱了,我的脸皮还在!你再问这样的话,你不是污辱我,是污辱你各人!
  
  我仔细看着她的眼睛,想从里面读出真假。
  
  她不再说话,起身朝门外走。我紧跟出来。
  
  门口放着两个煤炭炉子,上面炖着用来就杂酱面的骨头汤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的票子,甩到地上。
  
  我和店里正在舀汤的老板娘都呆住,不解其意。
  
  没等我们醒过神,她把左手猛一下放到滚烫的骨头汤里。
  
  我猛冲上去,一把抱住她,把那只手取出来。
  
  那手早烫成紫色。
  
  我紧紧地抱住她的腰,旁边的老板娘惊得叫喊起来:啷个得了哦,啷个得了哦!
  
  她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我也不出声,拖着她就往旁边不远处的中医校附属医院走。
  
  看着医生帮她清洗,上药,包好,并执意要医生把她弄到病床上挂起盐水,我才松了一口气。
  
  医生走出病房后,我呆呆地看了她半晌,说,陈娟,我爱你。
  
  她仍是一声不吭。
  
  她让自己躺得舒服一点,眼睛望着天花板。左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  
  我重复了一遍,我爱你。却连自己都没听见。
  
  我走出病房,找了车直上吊岩坪,来到图书馆。
  
  人还真不少。
  
  徐胜渭也在。
  
  那幅画并没有取下。
  
  一大群学生,正以崇敬的眼光看着他,听他意态潇洒、收放自如地讲解着他的作品。
  
  他是一位真正的帅哥,身材修长,风度翩翩,脸上挂着自信迷人的微笑。
  
  我站在学生中间,聆听良久。
  
  终于,他站到陈娟那幅画面前。
  
  我发现自己的心情异常平静。
  
  他以一种娓娓道来的声调说,你们知道,我从不回避人体,真正的艺术家,都不会回避人体。古希腊时期的人们就以健康自然的人体为美,并认为那是造物的美的极致,但是在中世纪,一切陷入黑暗,直到文艺复兴,人体艺术才重获新生。我们甚至也可以说,那些伟大的艺术家们正是从裸露的人体上吹响了人性复苏的号角,如波提切利,噢――怎么跟你们讲呢,那些优美的人体艺术作品中孕含着的颠覆性的、革命性的意义!你们看,我这幅画,女性紧闭的双腿,似乎是一种无声的反抗……
  
  我不得不欣赏徐老师,他的解说有一种催眠的魔力,让在场所有人如痴如醉。但我不得不打断他辞藻华丽的演讲。
  
  徐老师,请问你画这幅画有什么革命性的意义?
  
  他很诧异自己的精彩解说居然会被打断,有点愠怒地朝我这边望过来,似乎发现我有点眼熟,却又想不起是谁,脸上呈现出一种困惑的表情。
  
  我又文绉绉地问,徐老师,如果是你自己的母亲或妹妹,你画了她的裸体,哦,对不起是人体,而当她要求你不能公开这些画的时候,你会怎么做?
  
  人群骚动起来,大家都朝我看过来。
  
  徐老师的脸有点发白。
  
  一个学生走过来对我说,你哪个班的,搞啥子?
  
  我一把推开他,走到徐老师面前,又问,我不懂艺术,如果艺术就是欺负一个弱女子,这样的艺术有什么颠覆性的,革命性的意义?这又算哪门子的美,哪门子的人性自由?
  
  事实上,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我已经顺手从墙上扯来一幅徐老师的艺术珍品,并且把它的画框尖角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砸在艺术家的额头上,完成了一件流血的的行为艺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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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二
  
  这突然一击的效果不错,因为在徐胜渭捂住额头后,我看到有血从里面渗出来。我还想复二火,没想到徐老师搞艺术牛逼,身子骨却象个瓷娃娃一样的脆弱,他一边叫着“糟了,糟了”,一边就滑倒在地上。
  
  我颇不解恨,再也顾不得斯文,污言秽语脱口而出,走上去又踢了两脚:我日我妈,叫你龟儿搞艺术!
  
  旁边的同学没想到我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,都吓傻了。我也不忍心看师道尊严威风扫地,也就放过他,走到墙前摘画。
  
  殊不知,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生一箭步窜到画前,双手一伸把我挡住。看样子可能是美术系的大一新生。
  
  我有点吃惊:妹儿,你要做啥子?
  
  那小女生涨红了脸说,不许你抢徐老师的画!这是他的心血!
  
  我哭笑不得:没看见我刚刚弄整徐老师么?怎么我打她的时候没人出来阻拦,摘画倒还有人出头?
  
  小女生倒很坚决:你打徐老师肯定是有你的私人恩怨,但这幅画是艺术品,容不得你亵渎!
  
  我说不出来话来。不过,面对这样一个小女娃娃,我不可能硬扑上去吧。
  
  旁边的学生已回过神,七手八脚地扶住徐胜渭,有的忙着喊送医务室,有的则站到了小女生旁边,打算誓死捍卫。狗日的徐老师教得一群好徒弟,都有些“吾爱吾师,但吾更爱艺术”的气质。
  
  我看看形势不妙,毁画已不可能,就指着徐胜渭骂道:你狗日的再不把这画撤了,老子跟你拼命!
  
  说完,瞄了一眼那个不知进退的小女生,趾高气扬地走出来。一群未来的艺术家站在那里呆若木鸡。
  
  说也奇怪,干了一顿徐胜渭,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,肚子不饿了,腰也不疼了,走路也有劲了,在回寝室的路上走得意气风发,肩膀一耸一耸的,惹得路上的学友都忍不住多看我两眼。
  
  回到寝室,就张健一个人在。我跟他打了声招呼,说,我今天把美术系那个老师打了。
  
  张健惊得张大嘴合不拢来。
  
  我伸伸懒腰说,真困。
  
  然后就一头倒在床上,睡得人事不省。
  
  中午时分,张健把我摇醒,问我要不要吃饭。我摇了摇头,继续回到睡眠里。
  
  不知睡了多久,一个恶梦突然把我惊醒。梦的内容大概是我和徐胜渭在体育场决斗,他拿一把刀,我拿一把刀,互相对砍。奇怪的是刀砍在身上一点不痛,我把他砍得鲜血淋漓,他却哈哈大笑。最后,一个裁判走过来对我说,你输了。我仔细一看,这裁判却是乌梢。我怏怏下台,一个人突然飞快地跑到我面前,没等我看清他是谁,对准我胸部就是一刀,这一刀下去可真疼,我一下子就醒了过来。
  
  正躺在床上大口喘气,听见门外有人问:就是这间寝室吗?
  
  随后,两个学校的保卫科的人走进来,其中有一个喜欢风雨无阻地在校园里跑步的中年保卫,姓沈,好象还是个科长之类的头目,我们私底下叫他“沈断肠”。
  
  沈断肠之所以得此颇富诗意的美名,是因为从没有人见他笑过,不论何种场合都是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,好象刚刚妻离子散还欠了一屁股赌债一样。
  
  不过,看到这两位爷,我心里也明白几分,麻烦来了。于是我很有风度地从铺上坐起来。
  
  沈断肠刀子一样的眼神砍向我,问,你就是张无病?这时,旁边挤进好些看热闹的同学,其中自然少不了刚刚为沈断肠一行指路导航的兄弟。
  
  我老实回答,是。
  
  上午是你在图书馆打的徐老师?
  
  我点点头。
  
  沈断肠很满意我的回答,脸上的肌肉很难得地抖动了一下说:那跟我们去保卫科去一趟吧,把事情说个清楚。
  
  我说,说清楚是可以,不过这样出去太招摇了,何况我现在早饭中饭都没吃,我明天上午各人来报到行不行?
  
  沈断肠没说话,旁边那位仁兄却呵呵地笑起来:龟儿脑壳打铁索?这样的大个个事你都做了,啷个可能嘛,喊你走就走,少他妈罗索!
  
  没办法,在一众同学的注视下,我饿着肚子跟着两位保卫来到了保卫科。
  
  一进门,就看到两个陌生人正坐在椅子上,其中一位还把腿放在办公桌上。
  
  看到我进来,腿放办公桌上那位把手中的烟摘下,朝着我点点头,努努嘴,做了个挑逗的表情。
  
  沈断肠说,你娃今天做了大事,害得我们牌坊派出所的两位大师傅都上来了!
  
  我一听这事情有点扯拐。
  
  牌坊派出所是包括吊岩坪在内这一片的管段派出所,也在学校旁搞了警务室,而今天专门从所里来了人,这样大阵仗,看来这个事情已难以收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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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五十三
  
  时近中秋,万州天气还算暖和,但腿搁桌上的大师傅却身穿一件皮衫。他重又悠闲地抽起烟,一边瞟眼打量我,一边用脚跟把桌子敲得叮咚响。
  
  旁边那位一本正经地摊开一个笔记本,问我话:你是不是打了你们学校一位老师?
  
  我说,这也没啥子可隐瞒的,大家都已经看见了。
  
  皮衫师傅听了这话,有些吃惊地放下腿坐起身来:你小子很有种啊?经常操社会吗?
  
  我说,我不操社会,我只想操徐胜渭的妈!
  
  沈断肠在一旁怒骂道:你龟儿到这儿了还敢耍性格?不想活了索?
  
  皮衫师傅摆手止住沈断肠:徐胜渭就是被你打的老师吧?看来很有些深仇大恨嘛。
  
  我不再言语。
  
  皮衫师傅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:兄弟,打人是不对的,不过这也不算多大个事儿,但你要在我们面前穿爷爷的窑裤,那可是搞错了对象。说,你为啥子要打老师?
  
  我还是不语。
  
  皮衫师傅吐出一个烟圈,呵呵笑道:好,好,有骨气!话音一落便一脚踢到我小腿上。
  
  他的皮鞋很尖,立时痛入骨髓。我弯下腰,抱住自己的小腿。
  
  他这一记无影脚干脆利落,快如闪电,连沈断肠都没想到,站在那儿脸色变了一变。只有他的同事可能早已见惯不怪,露出会心的微笑。
  
  皮衫师傅重新坐回原位,慢悠悠地说,我们今晚还有不少应酬,不可能为你这破事耽搁太多时间,你老老实实配合我们把调查搞完了,大家都轻松,少他妈的一桩麻烦。如果你还要坚持装哑巴,苦头少不了你吃的,我还要把你送到环城路去!
  
  环城路那儿好象有公安的拘留所。
  
  不过,我打徐胜渭的原因,怎么能说出口呢?一说,势必要把陈娟也带出来,损害她的名誉。我打定主意,就算被这群狗日的弄停电,也不能说。话说回来了,前不久某届中央全会还提出了要“以法治国”,总不能为这件事就真把我弄停电。
  
  皮衫师傅等了半晌,也不见我开腔,就对沈断肠说,老沈,这可是你们学校的人,你还是代表学校给他做做思想工作,我们要先去办个案子,晚上再来!记住,要好言相劝!
  
  说完,两位大师傅起身扬长而去。
  
  送走这两位爷,沈断肠走回来说,小张,你也看到了,这件事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牌坊派出所这俩师傅的脾气你不知道,搞得不好呢,真会把你送环城路的。
  
  我说,沈科,这事真没啥好说的,反正人我已经打了,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,我认。
  
  沈断肠说,这你就是胡扯了,我们党,我们保卫科的宗旨,历来是不放过一个坏人,但也不冤枉一个好人,凡事都要讲法律,讲程序的,不会随随便便就给人处分,总得要弄清楚来龙去脉吧?啊?
  
  我干脆就把眼睛闭起来。
  
  沈断肠阴阴笑起来,看来你龟儿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。也好,老子今天要代表学校教训教训你,让你们这些小**晓得啥子叫无产阶级专政!
  
  我睁开眼睛,看见他挽起袖子,准备过来大展拳脚。
  
  正在这时,门口传来脚步声,一个半老徐娘应声而入。
  
  这位女同志,倒是经常看见,她是学校的政教处负责人,也很擅长做思想工作,是一个在学生中知名度很高的马列主义老太太。
  
  她一进来,就冲着沈断肠问,怎么样,事情搞清楚没有?
  
  沈断肠忙说,徐主任,这个学生已经承认打人的事实了,派出所的同志刚才也在场。就是死个舅子也不说打人的原因,我正准备好好弄整他一番。
  
  徐主任正色道,我一直讲,对待学生犯错误的问题,要本着弄清事实、为学生负责的原则,慎重处理,治病救人,你们搞保卫工作的,也要学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嘛,不要动不动就搞体罚那一套,要不得!
  
  沈断肠陪笑道,徐主任说得对,我们是有点简单粗暴了,今后会注意的。
  
  徐主任说,那好吧,你们先出去一下,我来跟他讲讲道理,做做工作!
  
  看到沈断肠等退出去,徐主任转过身来笑咪咪地对我说:你是叫张无病吧?我刚刚看了你的档案,表现一直不错嘛,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娃娃,按理应该是很老实的,怎么今天就搞出这么大的事呢?
  
  我闷声说,徐主任,我打人是有理由的,但我不得说,请原谅。
  
  徐主任走近我说,原谅?你晓得我和徐胜渭老师是啥子关系不?
  
  我摇摇头。
  
  徐主任收起笑容说,他是我侄子!现在他还趟在医院里,缝了五针!刚才我哥哥,也就是他老汉从云阳老家打来电话,责怪我没把他看好,出这么大的事。
  
  我只好说,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
  
  徐主任凑近我,盯着我的脸说,不管你说不说,老娘这次要不把你弄脱一层皮,就不姓徐!牌坊派出所、天龙公安分局的头头我都很熟的,到时候你哭都哭不出来!
  
  说完,她起身走出去,在门口又站住,转回头,咬牙切齿地说,你等倒起坐鸡圈!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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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四
  
  很多年后我仍在想,人生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?我们的自由意志,其实也是无数从原子到大分子胡乱碰撞制造出来的小概率事件,可就是这纯粹的偶然,却是人生中最大的必然。回过头再看,过往中的每一件事,甚至你踩到一粒蚂蚁,都构成驶向结局的必然列车。
  
  所以,在那些漫长难熬的日月里,我总拿这样的想法安慰自己,才能减轻些许痛失陈娟对我灵魂造成的物理性损伤。惟一的问题是,真正的最终的结局,是停留在哪一刻?是在过去,还是在未来?
  
  8年前,我可没想这么多。尽管穷得**流鲜血,可是底气十足,什么样的女人都敢去泡,出了这么大的事,只觉得有种英勇捐躯的冲动,天大地大,老娟最大,其它一切的一切,还是那句话,重如锤子,轻如**。
  
  所以,当沈断肠猴割割地想从我这儿弄清事情原委时,我牛皮哄哄,不屑一顾,就是坐鸡圈也没什么嘛,就在前不久,我们一个梁平的同学,跑到一年级学生的寝室里找两个小弟强索了26元烟钱,结果正值严打,被逮了去,据说要坐足十年。他被带走的那天,戴着铐子从容走上警车,面色象小马哥和江雪琴一样坚贞不屈。
  
  晚上,派出所那两位爷没来,沈断肠也不管是否非法拘禁,自己出去风流快活了,把我一个人关在屋子里,我才想起,要给陈娟打个传呼,问问她现在情况如何。
  
  连接打了几个传呼,陈娟都没有回。这让我心里有些着慌,不知道是情况很严重呢,还是还在生我的气。
  
  晚上11点多,我正靠在椅子上打盹,突然有人在窗户外叫我。睁眼一看,原来是张健等几个同学。我连忙吼道,丢根烟进来,老子闷得日牛了!
  
  张健说,你莫急,我们已经给周老歪说了你的情况了,他正在找学生处和保卫科的人交涉,要把你弄出来!
  
  我喜出望外:我一个人正彷徨呐喊呢,以为这辈子就蒙冤受屈,报国无门了,想不到你们几副颜色总算没忘了拉兄弟一把!周老歪,他不是一直很讨厌我吗?
  
  周老歪就是经常给我不及格的歪脖子副教授。张健说,周老歪虽然迂腐,这些教授中还数他有正义感了,他一听说你现在还关着就很生气,说保卫科的人一点法律的常识和程序都不懂,找他们论理去了。
  
  果然,没过多久,沈断肠就阴沉着脸来开门了,同来的还有学生处秦主任、政教处徐主任,以及周老歪。
  
  沈断肠说,张无病,你现在可以回寝室去睡觉,但明天一早还得要来报到,这期间准离开学校,要是逃跑了,哼哼,我看谁保你都担不住这个责。
  
  周老歪在旁说,学生一时冲动打架是常有的事嘛,虽然这次打的是老师,但除了公安机关,谁也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,新刑法出来了,公安传唤也还有个时限,不过,我担保他不会跑。
  
  徐主任阴着脸说,跑?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!我刚才已经跟派出所的曾所长通话了,明天他们来两个人来一起研究这个案子,具体处理意见还得以学校为主!周教授,你这样关心你的学生,明天你也参加一下?
  
  周老歪说,好,我到时候肯定参加!张无病你回去休息,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。
  
  徐主任冷笑一声说,怕没错误这么简单哦?打老师是违法的,是犯罪!周教授你没看到徐老现现在躺在医院有好惨,缝了十几针呢。
  
  我懒得理她,对周老歪鞠了一躬,就出去了。
  
  回到寝室,哥几个立马帮我分析起情况来。
  
  刘大头说,这样的事我以前也遇到过,不过我打的是学生,你弄的是老师,学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几爷子一研究,就把你研究到拘留所去了。
  
  张健说,不是兄弟们指责你,徐胜渭挂了你婆娘的裸体画儿,你跑去叫他摘了就是,干嘛下手那么狠?
  
  我当然不能对兄弟们说那些难以启齿的事,只好说,弄都弄了,现在能怎么办?
  
  刘大头说,这事说小就小,针尖尖一样小,说大呢,斗大个窟窿,搞不好真的要坐牢呢,无病你不能大意。
  
  我闷头不语。
  
  张健突然忸怩地说,无病,有个事给你说一下,你不要怪我。
  
  我白他一眼说,自家兄弟。
  
  他犹豫着说,今天下午正好你老汉打电话来找你,我怕你这次凶多吉少无人帮忙,就给他说了这个事。
  
  我急了,站起身破口大骂:你龟儿脑壳有包?这种事怎么能跟我家里人说?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,不急死才怪!
  
  刘大头说,你莫怪张健,你还没搞懂角度,这回的纰漏出得大,你刚才没听明白徐老娘的意思,明天是“三堂会审”,估计不活动一下收不了场。
  
  我瘫坐在床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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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五十五
  一夜没合眼。陈娟始终没有回传呼,不知道她在干什么,想什么,情况怎样。我很有种半夜再打一次的冲动,最终还是没打。让她知道我现在的困境,未见是件好事。
  
  一大早,沈断肠就来敲门了。这厮估计是害怕我溜之大吉,所以堵在门口。我倒不急,慢条斯理地洗漱完毕,又到食堂拿了一个甜饼,细细咀嚼。沈断肠见我磨磨蹭蹭,眼睛瞪得能把我吞下。
  
  我的审判室设在学校行政楼的一个小会议室里。我和沈断肠一前一后走前去时,陪审员们已经各就各位。主持人是学生处的秦主任,参加者有一位副校长,牌坊派出所的皮衫,徐老娘,周老歪,数学系的辅导员。
  
  副校长正在吞云吐雾,脸色莫测高深。
  
  皮衫脸朝天花板,翘着二郎腿。
  
  徐老娘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我,让我眼里发毛。
  
  周老歪扶着眼镜,看手里的报纸。
  
  辅导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,不停地摆弄着手里一叠材料。她很少和我们接触,不知道一天在辅导谁,辅导些什么。
  
  秦主任倒是笑容满面,一会儿转向左边的副校长问问题,一会儿又凑到右边的皮衫那儿征求意见。
  
  见人到齐,秦主任看看表,清清嗓子说,各位领导,同事和当事人都到齐了哈,那我们就开始了。今天这个会的主要议题是,对数学系四年级学生张无病野蛮殴打美术系讲师徐胜渭,致使徐胜渭重伤住院的事件进行查证,定性,拿出一个初步的处理意见。现在,先请保卫科的沈科长介绍一下事件经过。
  
  沈断肠倒没有添油加醋,只是很平实地把了解到的经过叙述了一遍。
  他讲完后,皮衫就发问:当时那么多学生看到了,你给他们作记录没有?
  
  沈断肠说,没有,要不要再找个学生来问问?
  
  皮衫看了一眼副校长说,我觉得还是有必要,虽然这只是你们学校内部的一个会议,但既然这个会议要确定是不是把这案子交到我们甚至检察机关手头,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。
  
  副校长在一边点头。沈断肠赶紧就出去了。
  
  于是会场气氛又一下活跃起来。大家继续抽烟的抽烟,看报的看报,徐老娘还和辅导员探讨起护肤霜的问题。
  
  正在这时,有学生在外面喊报告。进来一看,竟是张健。他结结巴巴地说,张无病的父亲来了,我把他带过来哒。
  
  徐老娘立即跳起来说,谁叫他来的?谁叫你带他来的?
  
  副校长连忙挥手止住她说,学生的家长来了也好,我们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把情况完整地通报给他,对事件的处理,对教育学生都有好处。
  
  我的老汉,穿一件瘪脚的劣质西装,衬衣下摆露在外面,踏着人造革皮鞋但没套袜子,带一种谦卑的、讨好的微笑,出现在我的审判室里。
  
  原本我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,这下不由自主地地站起来,哑着嗓子叫声“爸爸”。
  
  老汉没理我,点头哈腰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“红塔山”,走到每一个陪审员面前,问,您老抽不抽烟?我注意到,他的左手腕上贴着一张创可贴,上面有黑色的血迹。
  
  每个人都在摆手,徐老娘更是厌恶的把脸转向一旁。
  
  老汉把烟塞回口袋,讪讪地笑着说,领导们好,老师们好,昨天下午我才听说这个事,连晚跑到乡政府场上等车,也没准备啥子东西……
  
  秦主任挥挥手说,老张,你先坐下,我们正在讨论你娃儿的问题。
  
  老汉连忙规规矩矩地找张凳子坐到角落里,说,你们忙,你们忙,娃儿是要好生教育,该日决的就日决,该打的就要黑老实打,我们做家长的决不护短。
  
  徐老娘哼了一声说,这回的事恐怕不是打骂那样简单罗,你们教育的好儿子。
  
  老汉的脸色有些发白。
  
  我心里一阵发紧。
  
  这时,沈断肠带着两个美术系的学生进来了。其中一位就是那天以身体护画的小女生。
  
  该小女生,伶牙俐齿,嘴皮直翻,干脆利落地把我的罪行揭露了一番。她表情丰富,再辅之以动作,加上几句天真浪漫的“吓死我了”、“流了好多好多血啊”、“好黑人哦”,立即让在场众人对我的恶行深信不疑。
  
  老汉气得直打哆索,怒不可遏地冲到我面前,使出在家犁田的力气,扬手就是一巴掌:你个龟儿子,我在家头拼死拼活做活路,为的就是供你出来有打老现的劲头吗?
  
  这一巴掌打得重,老汉手腕上有伤,自己也疼得一缩。
  
  我颤声问:爸爸,你的手啷个哒?
  
  老汉厉声痛骂:败家子!现世报!啷个哒?每个月到砖厂挑砖找的钱就寄来给你做生活费了,家里根本就没啥子钱了,昨天听说你出这么大事,就赶紧跑出来,路上看到一条菜花蛇,我就说去把它捉起,拿到场上卖了做路费,结果咬了一口,还好没毒。
  
  徐老娘在一旁啧啧道,什么人啊,政府早就三令五申不准捕蛇,一点社会公德心没有……
  
  老汉听见,连忙回头陪笑,说下次不再捉蛇了。
  
  偏偏这时,我的电话响了起来。我掏出一看,是陈娟办公室的号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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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五十六
  
  这个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,我抬头一扫,大家都在盯着我,赶紧按了拒绝键。
  
  但陈娟铁了心要找我,过了一阵,电话又不依不饶地响起来。我继续按拒绝,并迅速把响铃调成震动。
  
  电话放在腰间,震得我发麻。
  
  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?想到这儿,我把心一横,干脆接了。
  
  陈娟的声音居然很平静。要在以往,这么几次拒接她电话,早就日娘捣逼地骂将起来。她问,你在搞啥子?我有话想给你说。
  
  我没敢回答,只是默默地听着。
  
  她问,你那边好象有点吵?有什么事吗?
  
  我低声说,没什么事,你尽管讲。
  
  她说,好。我们分手吧。
  
  我的心突然一沉,但没说话。
  
  她继续说,这两天我在想,我们其实真的是不合适,以前太幼稚,把啥子事都看得过于简单了,现在才晓得锅儿是生铁铸的,生活不是那么简单,感动几次或随口承诺就办得到的。更重要的是,我们已经找不回那种信任了,当然这主要怪我,那天的事,我承认,不能光怪他胁迫,我确实很顺从徐,可能心底还有种豁出去的不死心,好象通过那件事发泄出去了。
  
  我心里痛得发紧。左手把手机攥得紧紧的,右手努力捏着一点空气。审判室里的调查取证仍在紧张进行,我却半句听不进去,耳朵里只轰轰响着陈娟的说话,每一个字的发音都象大炮轰鸣。
  
  她停顿了一阵,又轻轻地说,真的,我们是该分手了,很感激你,跟我在一起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候,也很抱歉,我不配拥有你的感情。
  
  我觉得电话变得很重很重,随时都有可能从我手里掉下来,摔得粉碎。我努力把意识矫正得清醒,看着周围的人嘴巴一张一合。
  
  原来失去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,刚刚你们还死去活来,水乳交融,你的身体磨擦她的身体,你的器官连着她的器官,你的手上还停留着她的齿印,鼻子里还有她的芳香环绕,可是一切都会突然失去,稀里哗啦,让这以前的一切都没有意义。什么叫拥有一个人,你拥有的只是说不清楚的记忆,但那记忆永远无法证明。
  
  我自以为了解她的内心了,自以为跟她融为一体,冬去春来了,可是还会有这令人屈辱的背叛,那种肉体上的,心灵上的双重出轨,真是把灵魂辗来辗去,痛得麻木无言。
  
  她说,我是个贱女人,跟你分也是迟早的事,祝福你。
  
  我突然呵呵冷笑起来。
  
 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停下来,吃惊地望着我。
  
  我完全不理会周围人的眼光,冷静地说,这时候你提出分手,是完全正确的,我马上就要去坐牢了,也就不祝福你了,肯定你会过得比我好。
  
  她呆住了,你怎么了,出了什么事?
  
  我关掉电话,朝着老汉嚷道,爸爸,你莫求他们了,管他们啷个做!坐牢就坐牢!
  
  老汉气得快要疯掉,冲上来又是一耳光:你龟儿说得轻巧,辛苦把你养这么大,供你读这么多书,你看看我们那一个村,哪个娃儿象你这么大不是在外面打工挣钱娶媳妇了!你龟儿对得起我不,对得起你老娘不,我出来说都没敢给她说你的事,不然要活活把她气死!
  
  我只好跪下来,拉着老汉被蛇咬过的手,求他原谅。我拿着他们辛苦挣来的钱,在这学校里荒唐挥霍,乱找女人日,结果被女人欺骗,全然忘了农家子弟该有的本份,我的任性,我的妄为,让他们蒙羞,但我的报应,终究到底还要落到他们头上。还坐什么牢,不如死了干净。
  
  人生衰败如此,真真万念俱灰。
  
  秦主任使劲敲着桌子,喊道,你们两爷子先冷静,先冷静!我们正在调查问题!这几位领导和派出所同志的时间都很宝贵。
  
  徐主任接口说,这还调查什么,一切都已经很清楚了,张无病打徐老师完全是事实!这样野蛮殴打教师,如果不严肃处理,今后这学校还怎么教书育人?
  
  周老歪站起身说,还有一件事没弄清楚,为什么张无病要殴打徐老师,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隐情,不然一个学生断不敢打老师的,我教的人我清楚。
  
  辅导员拿出一份材料说,这是张无病的的档案,这个学生一直表现得不错,没有打架闹事的前科,成绩也还过得去。
  
  徐主任哼了一声说,不管什么理由,打老师就是不对,这是故意攻击,是犯罪!
  
  周老歪说,徐主任,不是老说什么犯罪,这里是学校,是大家研究,不是法庭。张无病打人是不假,但如果动机都不弄清楚,就草草交给司法机关,这算是对学生负责吗?
  
  徐主任还要争辩,副校长一摆手说,好了,大家不要吵,张无病,你自己说说,你为什么要打徐老师?
  
  我怎么说?原来我还想着死都要维护陈娟的名誉,可现在,她说她确实是心甘情愿,顺从地躺到了徐胜渭的床上,噢,她在徐胜渭的床上,在床上,在床上,他们一定是爱恨交织,疯狂纵欲,搞了又搞,整整一晚,整整一晚啊,那时她脑中可曾有着我的影子?想到这我就痛得要窒息。
  
  现在,我对徐胜渭的报复,成了可笑的莫名其妙的行径,我怎么说,怎么说出口?说我的女人当过徐胜渭的裸体模特,说我的女人被徐搞了怀恨在心?
  
  所有的人都望着我,期待我说出来。
  
  我说出来了,我已经快崩溃。
  
  我转向老汉:爸爸,你就当没生过我。
  
  然后,我对着皮衫把手一摊:可以抓我走了,我打徐老师没别的原因,就是看不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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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五十七
  
  会议室里立即鸦雀无声,连徐主任都没预料到,大家都愣着。我看了一眼老汉,他整个人都垮掉了,瘫坐在那里,脸上无悲也无喜。
  
 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皮衫。他嘿嘿干笑两声说,这个娃娃现在还是你们这儿的学生,到底怎么弄还是你们来决定,不过依我看,这家伙绝对是个操社会的,出来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!
  
  徐主任接口道,他再怎样狠,还是跳不出你们公安同志的手板心。
  
  皮衫笑而不答。
  
  接下来的议程就简单多了,经研究决定,我就正式移交给牌坊派出所,以后的事情就由派出所处理了。当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的时候,周老歪说,我就是来听听,还签个啥子字?徐主任说,那可不行,你也有一票嘛,这个案子是经得起历史检验的,
  
  副校长叹了口气,对老汉说,老哥子,你看,这个事我们也是没办法,这娃儿是该好好受受教育了,不然以后怎么得了。
  
  老汉没有再发一言,也没再看我一眼。
  
  皮衫说,你们当老师的和家长的都尽管放心,我们那儿可是个教育人的好地方,再怎么张狂的,出来的绝对都是乖娃娃。
  
  我说,我能不能回寝室收拾一下东西?
  
  副校长说,这要看派出所的同志不同意不?
  
  皮衫打着哈哈说,行行行,他现在还是你们的学生嘛,到我们那儿也只是协助调查,我们又不是检察院法院,不能定他的罪,也不会限制他的人身自由,要是调查没什么事,还是要还回来的。不过,看他这个张狂劲儿,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还不回来了!
  
  老汉跟着我一路回到寝室,默默地收拾好我的东西。最后他说,娃儿,事到如今,打你骂你都没用了。我跟你妈,这辈子也算对得起你了,把你喂大,又送你读书,我们那个村就数你书读得最长,但是你各人不晓得珍惜,不晓得争气。我们也只有这个能力,今后你到了里面,是死是活,各人要扛起。
  
  我心内满是歉疚与悔恨,却一个字吐不出来。
  
  寝室里挤满了班上的同学,我和他们一一拥抱。最后是张健,看到他,我眼前突然浮现开始那些荒唐时光,第一次见到陈娟,第一次心动与冲动,一切都恍若隔世……
  
  我拍拍张健的肩,他低下头说,兄弟,我怎么觉得有点对不住你,当初要不认识那个背时的妹儿就好了。
  
  我摇摇头说,不怪你,怪我自己。
  
  他轻声说,刚才她打电话来的,问你出了啥子事。
  
  我摆摆手说,你该叫她滚蛋。
  
  皮衫驾着一辆警用三轮摩托在楼下等着我。我怕老汉挺不下去了,让张健把他留在寝室里坐一会儿。
  
  自从去年两个男生为了争女人打架其中一个被砍成重伤后,学校里一直没出什么激动人心的大事。加上前几天在艺术节上的大出风头,所以,今天我自然而然就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。下楼后我才发现,整幢宿舍楼的学生全都从窗户和阳台上探出头看着我。
  
  摩托在校园里缓缓驶过,无数的学生把目光投向我,让我有种从容赴死的悲壮。这就是老子战斗过三年多的地方啊!乒乓球台区那儿,一个绰号“尖尖儿”的家伙正举拍向我致敬呢,去年我和他争夺年级组冠军,以二比三惜败。音乐系楼下花台上坐着“机器猫”,一个胖乎乎不漂亮但可爱的才女,我曾和她探讨过音律中黄金分割的应用,她看见我的时候,捂着嘴,似乎不敢相信。
  
  快到大门口了,远远地,一辆夏利出租车刷地停下,没等车停稳,一个蓝色的影子就打开门蹦出来。
  
  没错,是陈娟,是那个让我爱得死去活来,也让我痛得死去活来的女人!
  
  她已经看见了我坐着的摩托,立即冲过来,刚跑几步,左脚的高跟鞋可能就出了点问题,她毫不迟疑地飞起一脚,将那只鞋甩出八丈远,又高一脚低一脚地扑过来,张开手要把车拦住。
  
  事实上,她已经抢到了路中间,车与她这两点间相距不远,就算不冲过来,也会把车拦住,这猛然一冲,把皮衫吓得双手一抖,摩托车斜斜地刹向一旁,差点把我们两人都甩下去。车停下来后,离校门旁的门卫室墙壁不到半米远,皮衫脸色煞白,跳下车破口大骂:哪儿来的死右客,还要不要老命了?
  
  我坐在车上没动。陈娟却从后面跑过来,一把把我的手抓住。
  
  我回过头,看到她满脸的汗水与泪水,眼神却坚定无比。
  
  只一刹那,我坚硬心脏里所有痛苦全都被释放出去,重新变得柔软。
  
  皮衫搞清了状况,上来很粗暴地一把拉开陈娟,你这个妹儿,要干啥子名堂?
  
  陈娟毫无惧色地说,你不能抓张无病,他是冤枉的!
  
  皮衫啐了一口说,你妈的个逼,你是他啥子人?冤枉不冤枉我们说了算!你要阻挠办差的话,老子把你也一起抓进去!
  
  陈娟说,抓就抓,戴圆帽子的老子见得多,我就不信没得个天理王法了!
  
  皮衫气得说不出话来。女孩子又不好随便打得,他一时僵在那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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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八
  
  僵持了一会儿,皮衫给沈断肠打了个电话,喊他带几个人来。沈断肠立即屁颠颠地带着一个保卫赶过来了。皮衫指着陈娟说,你们几个把这疯婆娘拖开!
  
  沈断肠有些为难地说,这不好吧,这个妹儿不是我们学校的,外面的人我们不能随便动啊。
  
  皮衫说,她阻碍老子执行公务,你们从旁协助一下我就不行?
  
  我说,不要搞这么麻烦了,陈娟你让开就是。
  
  陈娟说,我要找你们校长,我能证明你是冤枉的!
  
  沈断肠说,你个莽子妹儿,张无病自己都承认打人的事了,你还出来插一杠子干嘛?
  
  陈娟说,张无病打人是不假,但徐胜渭**老子怎么办?
  
  沈断肠变了颜色,皮衫将信将疑。我正要说话,陈娟在我手上使劲一捏,我只好把话咽住。
  
  皮衫想了想说,老沈,你看这事怎么办?
  
  沈断肠说,我看还得请示一下领导。
  
  皮衫说,那好,你再向领导汇报一下,大家重新把这案情研究研究。
  
  下午,针对出现的新情况,上午参加审判的人们重新聚到一起。徐主任一进门,看见我还在就嚷起来:沈科长你们怎么办事效率这么低,上午领导决定了的事,张无病怎么还在这里?
  
  沈断肠有些抱歉地望望皮衫。皮衫哼了一声,没有搭腔。
  
  徐主任熄了火,一屁股坐到椅子上。
  
  副校长表情严肃地说,人都到齐了,现在有一个女同志,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情况,所以我们有必要重新研究一下张无病打人的事情。
  
  大家都把目光放到陈娟身上。
  
  皮衫说,那个谁,小妹儿,你上午说徐胜渭怎么你的?
  
  徐主任嚷起来,这个妹儿是哪儿钻出来的?
  
  陈娟站起来,鞠了一个躬说,大家好,我叫陈娟,是张无病以前的女朋友。
  
  以前!我听得一颤。
  
  老汉睁大了眼睛,可能没想到我背着他们在学校绕了这么漂亮的一个“前”女朋友。
  
  皮衫不耐烦地说,你说重点。
  
  陈娟转头朝着他甜甜一笑,说,好,事情其实也很简单,就是徐老师把我**了,所以张无病才打了他。
  
  这下会议室里立即炸开了锅,徐主任摸不清真假,脸色发白。
  
  秦主任看了徐一眼说,小陈,你有什么证据不,徐老师的为人我们大家都是很清楚的。
  
  陈娟收起笑容,正色说,这位老师,你想我一个女孩子,连婚都没结,怎么会拿自己的名誉来造谣呢?
  
  大家一想都觉得有理。连徐主任都不知如何应对。
  
  秦主任说,那你能不能把情况说详细点?
  
  陈娟停在那里,犹豫着。
  
  我很想站起来否认这事,但这样一来情况就更为复杂,倒让陈娟进退两难,所以只好隐忍。
  
  过了一阵陈娟说,我原来给徐老师当过模特,你们学校搞艺术节的时候,徐老师把我的一幅画挂出来,我去找徐老师把那画取掉,那天是到的他寝室,比较晚了,徐老师就……
  
  徐主任已经清醒过来,也找到了突破口:小妹儿,你不要乱讲,画就是张无病想去抢的的那幅吧,虽然是张人体,但那是个很纯洁的艺术品嘛,我看张无病是因为见不得那张画,所以才打了徐老师,而你呢,故意编了这个故事出来,想我们放过张无病吧?徐老师一向品行端正,再说他也有正经女朋友,怎么会**你呢?
  
  陈娟一时不知如何辩驳。
  
  徐主任趁势说,各位领导,我看这件事情根本就是无中生有,有人企图把水搅浑嘛。
  
  陈娟低头沉思。
  
  沈断肠说,对头,这个事可不能随便乱说,你有啥子证据不?
  
  陈娟抬起头说,领导们,老师们,我当然有证据,但我想单独跟张无病说几句话行不行?
  
  徐主任说,好啊,你们想串供啊?不行,绝对不行!
  
  周老歪说,我看行,我们这里又不是司法机关,也不是搞传唤拘留,怎么能限制人家的人身自由嘛,他们要说几句话,有什么不行的?
  
  副校长看看皮衫,皮衫点头默认。
  
  我和陈娟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,在一棵柳树前站住。
  
  陈娟说,无病,上午我打电话给你说的事你听清楚了吧?
  
  她在校门口拦车时,我以为她已经回心转意,谁料到她一来会议室就说“以前”,现在又这样问。我咬咬嘴唇说,听清楚了。
  
  她说,听清楚就好,今天这事了结后,我们就桥归桥,路归路了。
  
  我冷笑一声说,其实不用等这事了结,既然已经分手,你完全没必要来帮我这个忙。
  
  陈娟斩钉截铁地说,那不行,这事是因我而起,再说,我们分开了也还是朋友。
  
  我听得心灰意冷,不再做声,转身向会议室走。
  
  陈娟在背后叫了一声。
  
  我停下。
  
  十几秒钟后,她说,手机能不能还给我?我爸爸在上班了,没电话不方便。
  
  我拿出手机,交到她手中:很好,反正我马上要进拘留所,这玩艺儿也用不着了。
  
  她看我一眼说,好,你先进去,我想一个人静一下,一会儿就转来。
  
  我走进会议室,里面正热烈地争吵着,倒是老汉一言不发,怔怔地呆在角落。
  
  我懒得听他们辩论,心平如水地坐下。
  
  过了一阵,陈娟进来了。秦主任问她到底有什么证据。
  
  她挺起胸说,证据就在徐老师身上。他**我的时候,我拼起老命挣扎,在他胸前背上挖了好些道血印。不信你们可以把徐老师喊来,脱了衣服检验!
  
  她这几句话说得直露之极,毫无女孩的半点扭捏姿态,我看到老汉皱起眉头。
  
  徐主任吃不准徐胜渭身上到底有没有血印,却看到陈娟的言行举止倒是可攻击的对象,于是说,大家看看,她这哪象一个被**过的女孩子?我看,就算是有血印,也不能证明那是徐老师强迫的。
  
  在座的好多都是过来人,脸上露出会心且不怀好意的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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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九
  
  陈娟一直只顾自己表演,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忽略了徐主任。她朝徐主任笑一笑问,这位老师,你的意思我不太明白,那你说血印是怎么回事?
  
  
  徐主任顿时噻住,以她的身份,还真不太好意思深入探讨这个问题,只好含糊其辞地说,在一个人身上挖些血印子,可能有很多种原因,不一定就是**的时候挖的嘛。
  
  
  陈娟抓住问题不依不饶:我实不晓得还有啥子原因?你能不能说一说?
  
  
  我看到老汉直摇头。
  
  
  徐主任说,你这个妹儿,这些成年人才搞得醒豁的问题情,你干嘛非要问这么清楚?
  
  
  陈娟继续反击:既然成年人才搞得醒豁,我当然就不懂,我就只晓得当时是自己拼命反抗,硬在他身上挖出来的。
  
  
  徐主任只好退一步说,好,你说徐老师**了你,那你第二天为什么不报案?
  
  
  “这种事让我怎么去说?要不是张无病出了这个事,这个秘密我是一辈子都不得说的。”说完,陈娟伸出双手,把脸一捂,过了几秒再放开手的时候,居然已经是满脸泪水。
  
  
  这一下,屋内的人已经有八成相信了陈娟的话。
  
  
  徐主任坐在那儿瞠目结舌,过了许久愤然站起来,说声上洗手间,便走出会议室,估计是给住院的徐胜渭打电话去了。
  
  
  趁着徐主任出去的当口,秦主任犹犹豫豫地问副校长,如果这个女娃儿说的徐老师的事情是真的,那该怎么办?
  
  
  副校长沉吟不定,皮衫瞄了一眼陈娟,正要说话,他的手机响了,他连忙跑出去接电话。
  
  
  副校长望望大家,叹口气说,这事情还真有点麻烦。一个是我们的学生,一个是我们的教师,这些都是家丑啊,一旦证实,我们学校今年的文明单位就泡汤了。如果徐老师真有事,你们说了不算,我说了也不算,恐怕还要提交学校党委会研究,如果这个小陈执意要告的话,就连学校都没办法,那就是直接走司法程序了。
  
  
  说到这里,他又望了一眼陈娟,眼神已经和缓很多,不再是公事公办模样。
  
  陈娟转过身来,冷笑了一下,回身面对他们的时候,却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。至于我,随便她搞到什么样子,似乎都已经没有了意义。
  
  
  周老歪一拍桌子说,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害群之马,跟这样的人同事,奇耻大辱,奇耻大辱啊!
  
  
  随后,屋内安静下来。大家都不再说话。
  
  
  过一阵,徐主任进来了,紧接着是皮衫。我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,刚才皮衫接的电话会不会是徐主任打的?
  
  
  徐主任一坐下,便露出波妇本色说,我刚才给徐老师打电话了,他承认确实跟这位陈娟发生过关系,但不是**,而是双方自觉自愿的!他身上也有两个爪子印,那都是这个小妖精干得兴起在他身上挖的。
  她转向陈娟说,听说你们也不是搞了一次两次了,还说什么**?
  
  
  这些话听得我心如刀绞。看陈娟,她面色异常平静,手指却把牛仔裤上的一颗装饰扣捏得紧紧的。
  
  
  副校长听她说得不堪,打断说,也不该随随便便发生关系嘛。徐老师现在还在医院里?
  
  
  徐主任忙说,是的,伤势很重,不敢下床。
  
  
  副校长说,现在小陈说徐老师**她,徐老师不承认,这个事还真不好办。不管怎么说,闹出去影响都很坏。警官,你看这个事情怎么办?
  
  
  皮衫点了根烟,眯起眼睛说,还是要尽量把事情控制在学校内部,如果双方坚持己见,那就得由我们警方来调查取证,这个事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够了结的。
  
  
  副校长点点头说,我也是这个意见,看是不是双方调解比较好?
  
  
  徐主任涨红了脸站起来说,张无病打徐老师是犯罪,这样的行为怎么能够调解,私了?
  
  
  副校长有些不悦,他没有直接回话,阴着脸坐在那里。
  
  
  皮衫说,不调解,那这个事怎么弄?难不成把徐老师也弄到所里调查?
  
  
  皮衫突然开始为我们这方说话,倒是出乎意外。
  
  
  徐主任泼劲上头:这个妹儿说徐老师**她,只是她一面之辞,张无病打徐老师,却是那么多人在场见证的!
  
  
  于是陷入僵局。
  
  
  正在这时,学校办公室的一个人走进来,附在副校长耳边说了几句。副校长立即说,校长找我有事,你们先在这儿磋商一下,总得拿出个可行的解决方案来,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,大家都不能意气用事!我过会儿再来听你们的意见。
  
  
  说完扬长而去。
  
  
  周老歪也站起来说,我等一会儿还有课,你们慢慢吵。说完过来拍拍我肩膀,走了出去。
  
  
  徐主任见此情景,索性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,稳稳坐在椅子上。
  
  
  我走到陈娟身边,说,谢谢。
  
  
  她冷漠地看看我,摇了摇头。
  
  
  我还想说点什么,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无论是爱是恨,眼前这个女人对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。为了让我免遭牢狱之灾,她等于是在这儿当众被剥光衣服。
  
  
  但是,我最需要的不是这样,我最害怕的也不是这个,如果要以失去她为代价,那自由又有什么意义?现在,我们虽然近在咫尺,却非常分明地感受到她骨子里渗出来的那种冷冰冰的距离感。
  
  
  这种距离感,让我无话可说,对未来的所有希望都偃旗息鼓。
  
  
  多年以后,我才总结出,男人变心是一个缓慢渐进、犹豫踌躇的过程,而女人一旦变起心来,往往一蹴而就,痛快直接,不留余地。爱你时如烈焰升腾,把你烤到皮焦肉烂,不爱时如大海潮落,把过往种种甘醇浓烈掩盖冲刷,就象我们曾经写在红砂碛上的字,原来那本身就是一个最准确的爱的预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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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十
  
  后面的事情突然变得简单。
  
  一个小时后,所有人重新被召集起来。副校长以快刀斩乱麻的姿态,宣布了校长的意见:徐胜渭生活作风有问题,导致发生这一恶劣事件,因此给徐胜渭一个记过处分,扣发三季度奖金和年终奖;张无病殴打老师情节严重,给予开除处分。如果双方对这个意见有意见,就让公安机关介入,学校不再干涉。
  
  老汉一直闷着头不说话,多年心血毁于一旦,对他的打击应该很大,不过一个大学肄业的儿子,总比一个当过囚犯的儿子更能接受。徐主任虽然没能把我送进鸡圈,但毕竟已经把我赶出校门,也算小胜,而且这是一言九鼎的校长的意见,因此也没再吵闹。
  
  开除,这个以前听起就觉得恐怖的词汇,此刻在我竟是一种解脱。只是太对不起父母了,他们供我读了这么多年,毕竟最后还是没能拿到那张文凭。
  
  走出会议室后,陈娟过来低声问我,这个处理你能接受吗?
  我惨然一笑说,我现在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?
  陈娟定定看我半晌,末了说,无病,我对你真的很抱歉。
  我怀着一丝幻想问,真的就走不到一块儿了?
  陈娟撂过这个问题倒问我:读不成书了,以后有啥子打算?
  我说,回老家,修理地球。
  她笑笑说,有啥子需要我帮忙的,尽管找我。
  我还想说点什么,老汉在一边喊道,狗东西,快过来。
  陈娟向我扬扬手,往校门方向走了。
  老汉把我拉到一边说,你说我们去给领导送点礼,能不能把你的学籍保留起?
  我说,还送啥子礼,宣都宣布了。我各人出去打工挣钱,也是一样。
  老汉不再说话,脸灰灰的。
  回到寝室,老汉闷坐在床上,看我收拾东西。几个同学都过来安慰我,狗日的刘大宝还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:莫怕莫怕,比尔盖茨大学也没念完呢,现在是世界首富了,说不定哪天我们还得来投靠你。我看了一眼老汉,只好说,那是那是,我啥子都不懂,就会搞点高科技。
  晚上,几个同学执意要给我办桌酒送行,老汉却坚决不同意,也不愿意再住这里。我明白他的心情,不敢说什么,只好给几个同学道歉。
  
  于是,在苍茫的暮色中,我背着空空的行囊,和老汉灰溜溜走出校园。回头一看,熟悉的灯火飘出熟悉的气息,只迈出几米的距离,却已恍若隔世,让我鼻子酸楚。
  我说,爸爸,我们就在前面那个站坐中巴车,到港口车站那儿找个旅社住一夜。
  老汉白我一眼说,败家子,还有脸坐车,给老子走下去!
  我只好背着行李跟老汉往港口车站走。先下到王牌路上的氧气站,再下到驷马桥,穿过岔街子菜市场,最后找了一家最破旧的扁担旅社,就是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大屋的地铺上,一个人一块钱一晚。一闭上眼,四周的鼾声和脚臭扑天盖地而来。
躺到九、十点钟光景,我干脆爬起来,看看老汉已经睡着,就偷偷溜了出来。走到一个公用电话旁,拨通了陈娟送我的那个手机。
  我问,睡没有?
  
  她说,还没有呢,我老汉出去打麻将了,要等他回来给他热饭。
  
  我说,那方便嘛,我还怕这电话你老汉接着了。
  
  她警惕地问,你在哪儿呢?
  我说,我就在你们家附近。
  她说,要赶车回老家吗?
  我说,是的。
  她说,那祝你一路顺风。
  我说,想见见你。
  她说,没有必要,而且也不方便。
  我说,有什么不方便?
  她说,不方便就是不方便。
  我突然执拗起来,一股躁动在心里升起:不行,我要来!
  她说,你这人怎么这样!
  我说,不见你一面,心头过不得。
  她硬梆梆地说,那是你的事,我已经给你说清楚了。
  我突然暴怒起来:说锤子个清楚!老子非见你不可!
  她挂掉了电话。
  我又打,她不接。
  我一口气拨了四五次,她终于还是接了。
  我说,我要见。
  她发狠道,日我妈哟,怎么不识好歹呢,给你说了不可能了,不可能了!
  我说,我晓得不可能,就是见见。
  她沉默了半天。最后突然挂掉手机,我再打,已经关机。
  我付过电话费,拔腿就往陈家跑。
  距离不远,五分钟就跑到了。我一边爬楼一边想着怎样跟她说,等她开了门,就一把抱住她,为所有犯过的错请求原谅,然后是疯狂的亲吻,吻化所有心里的坚冰。
  
  敲了半天门,终于开了。
  开门的竟是龙小星。
  他穿一件睡衣,带着得胜者的微笑对我说,叫你不要来,你偏来,她已经睡了。
  一股热血冲上大脑,我一把推开他,冲进屋去,直杀卧室。
  陈娟果然斜靠在床上,披着睡衣,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。
  我简直要疯掉。
  龙小星跟着冲了进来,一拳砸在我身上:日我妈,我老婆的房间也是你随便进的吗?
  这一拳打得我瘫倒在地。
  我慢慢爬起来,对着他俩鞠了一躬:祝你们幸福。
  然后走出房间。
  等倒!陈娟在身后喊。
  我转过身。
  她从床头拿过一个钱夹,从里面掏出一千块钱说,那个手机本来是你的,我拿回来了,算我跟你买的。
  我摇摇头。
  龙小星拿过钱,一把揣在我口袋里:拿倒起,这也算是你帮我老婆出头打人的酬劳。
  我裂开嘴无声地笑了,然后心安理得地走出陈家。
  
  回到旅社,我给老汉写了张纸条,然后直奔十七码头,买了一张马上出发到岳阳的铁水联运票。
  十二点,轮船准时启动。
  我站在船头,象《高老头》里的拉斯蒂涅那样抱着双手,望着万州城凋零的灯火,挂着满脸是泪的笑容,轻轻地说,万州,老子还会回来的。
  
  第一季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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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6# 车篷半开


你也凶,今天先发60--70,明天发70以后的   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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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1# 给朕跪下


这年头不缺面包,但是面包也分种类,女娃儿也有选择面包的权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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