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
- 威望
- 201
- 金钱
- 462
- 在线时间
- 50 小时
- 最后登录
- 2009-7-31
|
七十五
昨夜,我坐在王家坡的街心花园里,不停地给陈娟打电话。第十三遍陈终于接了,她说她正和老公一家在外面玩,没听到铃声。我说,我就在你们家附近,你来吗?
二十分钟后,她来了。花园里灯光黯淡,看不清她的样子。她说,我给他们说到观音庙烧香,却跑这儿来了。我想去捉她的手,有些不敢,她穿一件蓝色的裙子,朦胧中端庄高贵。是啊,她是个标准的良家妇女了,也许在万州还算得上个贵妇。八年前她可是相当奔放,但那毕竟是八年前。
八年,足以改变一个时代,一个世界,更不必说一个人。
陈娟比我想象中镇静得多,丝毫没有局促之感。她大大方方地说,我们就在这儿吹,还是换个地方?
我看看四周说,就在这儿挺好,万州变化太大了,只有这儿好象没什么变化。
陈娟哈哈笑起来,原来是这样,你猜我是怎么想的?
我问,你怎么想的?
陈娟继续笑道,电话里你一说在这个地方,我就想,王家坡花园后面就是医药宾馆啊,那好象是我们第一次开房的地方啊,你龟儿的肯定又没安好心嘛。
我听得下面一硬,嘴里却说,我绝对没这么想,你错怪好人了。
陈娟找了个干净的石凳坐下:那倒是,现在不比从前了,说不定一进宾馆就会碰到熟人。
我看看她说,你好象还是没怎么变嘛。
陈娟理理头发说,变老了。
我摇摇头说,开始我还觉得你变了不少,现在又感觉你的性格还跟从前一样,说话毫无顾忌。
陈娟正色道,老朋友面前不说假话。
我也坐下来,两个人沉默了好一阵子。汽车从花园外面驶过,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,一道道的光在彼此脸上不停闪。
她终于问,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?
我沉吟片刻说,其实我没在渔船上做事。
她笑起来,你以为我傻呀?看你这身板,经得住在海上折腾?再说现在看还是一身细皮嫩肉的,哪象在渔船上讨生活的人?我前年去海南,看到那些渔民都是跟非洲人一样的。
我干笑一声说,我在宁波的健马公司跑销售,不过现在企业不景气,前段时间碰到张健,对了,张健你还记得不?
陈娟想也不想就说,怎会不记得,你寝室的,嘴巴有些大那个。
我感慨地说,现在人家发了,我在宁波街上碰到他,开一辆奥迪,拽得跟个二筒似的。他现在想回万州来发展,看我是老同学,愿意提携一把,就一起跟他回来了。
她哦了一声说,这家伙想回来干啥子?
我摇摇头说,不清楚,估计他自己也搞不懂,可能也还要考察,什么来钱快干什么。
那他实力怎么样?
我说,看样子实力还是有些,他现在把宁波那边搞的产业都放了一些了,是一心想回万州来做点事,为三峡移民作点奉献,构建和谐库区。
她叹气说,万州这地方做企业还是不容易,他让你干嘛呢?如果你觉得没意思,我倒可以帮你联系个工作。
我说,相当于是助理吧,虽然现在什么事都还没干,一个月就肯开三千块给我,哪儿都是打工,给谁做不一样?熟人毕竟好说话些。再说,他真没拿我当外人,就现在这样挺好。,如果在这儿有项目了,就是副总,工资还要加。还是很够哥们吧?
她点点头,那我就放心了,如果有啥子需要,尽管跟我说好了。
我心里有一些模糊的感动,就顺便伸出魔掌,抓住了她的手。
她也没有要挣脱的意思。
我想起去年在宁波通奸未遂的那一晚。
想有进一步的动作,却又很犹豫。倒不是担心,许多年以后,这张旧船票还能否登上那艘破客船,而是在8年的时间间隔之后,已经搞不清楚这还是不是当初那个人,那个敢爱敢恨,说一不二,让我痛并快乐着的女人。
在难堪而漫长的沉默之后,电话铃声为我们解围,问她好久回家。她望了我一眼说,马上。
放开手,我们奇怪地变得客气起来。她客气地请我改天一起吃饭,我客气地接受了邀请,然后她客气地起身离去。
望着她的背影,我突然觉得一切都莫名其妙,我究竟还想从这个女人身上得到什么?我究竟还有什么放不开?
难道仅仅是想再从她那多几次肉体上的欢愉?难道还想把她从龙某人那里夺回来?因为我还爱她吗?好象恨还多一些。
对,恨。恨压倒了爱,恨才是我放不下的隐隐作痛。
问题是,怎样才能了结这种恨?或者说,怎样才能给这恨找个出口?
了结,了结,了结。
在回宾馆的路上,这个想法一直折磨着我。
我没有把张若非送回太龙。
我在昆仑大厦租了一套房子,安顿下来,传说万州的区委书记也住这一幢楼。然后我打电话,把妈老汉都叫到城里来。我对老妈说,从今以后,你也不用再种庄稼,摘红桔了,就做一件事,把张若非带好就行。
我买了一辆奥迪,打电话喊张健来看。张健开着车转了两圈,高兴地说,好,今后我来给你当这个司机。
我说,你当然要当这车的司机,这车是你的,上你的户。
张健吃惊不小:给我的?
我不动声色说:我考虑过了,为了方便,我们马上要成立的公司也由你来当老总,当然,法人写我老汉的名字。你对外就说是你老汉。反正我们俩也是兄弟,不算占你便宜。
当胖子接到我电话的时候,声音里的种掩饰不住的惊讶: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回万州了。
我说,怎么样,有不有啥子门路给兄弟介绍一下?
胖子说,别着急,我请你吃火锅,在传统,咱们边吃边谈。
我对胖子说,感谢你上次给我出的主意,我才能尽快全身而退,我已经把你当自家兄弟看待了。真的,这次你还得帮我。
胖子说,你放心,现在来投资的都是上帝,你还担心没人接招不成?你想见书记还是见区长?
我说这倒不是,我只想请你帮着保密一下。
胖子好奇地问,保啥子密?
我说,我不想让人知道回来投资的人是我,就让张健来背这个壳嘛。
胖子说,虽然不清楚你的意图是啥子,但我绝对做到!
跟胖子一起来的,还有一个工业园区的副局长,一个某领导的秘书,姓王。
酒过三巡,胖子意味深长地瞟了我一眼,却朝着张健说:张总,现在要在万州投资,最受欢迎的是办工厂,这个东西既能富财政,又能解决就业,再说工业是万州的短腿,连续几届领导都特别重视抓工业,如果你回来办厂的话,肯定一路绿灯,而且有很多政策优惠。你既然在宁波是开洗水厂,在这里同样可以开。
副局长和王秘书也频频点头,表示赞同。
我对张健使了个眼色。张健立即说,我不打算再开洗水厂了。一来呢,这里没有宁波那么好的环境,洗水厂单独是很难生存的,只是服装产业链上的一环,万州现在就只有一个三峡纺织,还没形成一个服装产业群;二来呢,洗水厂对环境污染还是有点大,我们这里靠近长江,对水质非常敏感,我也不想把污染企业开到自己家乡。呵呵,往大里说,我们这也算是贯彻科学发展观嘛。
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副局长往椅子上一靠:那你打算搞啥子?
张健故意卖关子,停下来:我们大家先干了这杯,然后再换地方谈,胖哥,回到万州,这算是你的地盘,你安排地方,我买单。
一行人进了一个叫雷顶的KTV包厢,一人搂上一个小姐,张健才说,我觉得还是地产最有搞头。
几个人脸上神色都有些失望。他们原来是以为可以把我们当作招商引资成果的,前提是搞工厂。谁知我们居然提的是声名狼藉的地产!
张健拍拍手说,唉,小姐们,怎么一点都不热情呢,我的老板们都不高兴了!
趁几个小姐撒娇纠缠,我抽了个空附耳对张健说,你先应付着,我出去一下。张健点头说,你放心,我应付得来,不会露馅的,装有钱人谁不会啊,哈哈。
于是我起身打过招呼,溜了出来。我已经和新城路海天事务所的若玉约好见面。
若玉是一个看上去很有风情,实际上却很精明的女人,以前在广东混,一年前和老公闹了点矛盾,一气之下跑回万州,在海天事务所当副主任。前几天我找房子时,误打误撞进了她的事务所,她接待相当热情,并承诺说,她们这个事务所什么破事都肯接,只要雇主给钱。
欣赏完若玉喝咖哩的姿态,我递过去一张纸片。
若玉默默看完:你是要了解这几个人的什么情况呢?
我边想边说:所有你们能打听到的情况和资料,工作、生活、家庭……隐私我也会乐意听的。至于价钱方面,我先付两千块给你,搞得好就是五千。
若玉说,五千比较小气了,这几位都好找,都是有头有脸有单位的人,这个乌棒和乌梢却只是外号,可能打听起来比较困难。
我眨眨眼说,这两位在江湖上是大大有名的人士,应该不会太难,一周时间够不够?
若玉说,那你怎么也得再加两千。
我笑了,玉主任,这话我很不好意思讲,只要情况理想,钱不是问题。
正享受难得的清静,张健电话却过来了,他在那边很欣喜地大声说来了重要人物,现在喝得很高兴,要我过去替他担几杯。
虽然一切尽在掌握,放下电话,我却迟疑起来。是否做得太明显了?
转念又安慰自己,太多虑了。
在回雷顶的出租车上,我又给陈娟打了一个电话。她毫不意外,说自己无聊在网上耍。
我单刀直入地说,废话我也不说了,我们张总打算明天请你吃饭。
陈娟问,哪个张总?大嘴巴张健?
我说,就是,这小子想在东南开发区搞房地产,你在建国局,肯定有不少手续要从你那儿过,所以他想搭上这条线。
她沉默了一阵说,你打过来就说这个?
口气里居然有点哀怨,我干笑一声:日你个日,那天见了面你又装高贵,老子有点近情情怯了。
她哈哈笑起来:你妈的,张健未必是拿你给老子使美人计啊?
这笑声亲切得让我鼻子发酸,一下子回到了八年之前。我象个纯情少男一样心里怦怦直跳:你愿意中计吗?
她还没回答,出租车却停在了雷顶门口。我突然害怕听到她的回答,果断地摁掉电话,定定神,走进雷顶的大门。
小姐刚打开包厢的门,我一眼就瞄到了坐在一堆人中间的龙小星。他没有要小姐,半个身子斜倚在沙发上,侧着眼睛看张健跟他讲话。
|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