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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上你势不可挡的淫荡

狗日的!等起好恼火@!!!
现在你骂我,是因为你还不了解我,等你以后了解了我,你一定会动手打我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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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位大哥些,作者不写我也没办法不是。我跟大家一样,也在等。。。。。
版主招募,进行中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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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2# liuping


啊  差哪一章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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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点儿更新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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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么这么慢啊!!!!!!!
现在你骂我,是因为你还不了解我,等你以后了解了我,你一定会动手打我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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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哥哥哥啊,那个中间怎么还差一张啊??、急的我是不行了哦!!麻烦弄一下啊!!谢谢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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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十五
  
  昨夜,我坐在王家坡的街心花园里,不停地给陈娟打电话。第十三遍陈终于接了,她说她正和老公一家在外面玩,没听到铃声。我说,我就在你们家附近,你来吗?
  
  二十分钟后,她来了。花园里灯光黯淡,看不清她的样子。她说,我给他们说到观音庙烧香,却跑这儿来了。我想去捉她的手,有些不敢,她穿一件蓝色的裙子,朦胧中端庄高贵。是啊,她是个标准的良家妇女了,也许在万州还算得上个贵妇。八年前她可是相当奔放,但那毕竟是八年前。
  
  八年,足以改变一个时代,一个世界,更不必说一个人。
  
  陈娟比我想象中镇静得多,丝毫没有局促之感。她大大方方地说,我们就在这儿吹,还是换个地方?
  
  我看看四周说,就在这儿挺好,万州变化太大了,只有这儿好象没什么变化。
  
  陈娟哈哈笑起来,原来是这样,你猜我是怎么想的?
  
  我问,你怎么想的?
  
  陈娟继续笑道,电话里你一说在这个地方,我就想,王家坡花园后面就是医药宾馆啊,那好象是我们第一次开房的地方啊,你龟儿的肯定又没安好心嘛。
  
  我听得下面一硬,嘴里却说,我绝对没这么想,你错怪好人了。
  
  陈娟找了个干净的石凳坐下:那倒是,现在不比从前了,说不定一进宾馆就会碰到熟人。
  
  我看看她说,你好象还是没怎么变嘛。
  
  陈娟理理头发说,变老了。
  
  我摇摇头说,开始我还觉得你变了不少,现在又感觉你的性格还跟从前一样,说话毫无顾忌。
  
  陈娟正色道,老朋友面前不说假话。
  
  我也坐下来,两个人沉默了好一阵子。汽车从花园外面驶过,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,一道道的光在彼此脸上不停闪。
  
  她终于问,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?
  
  我沉吟片刻说,其实我没在渔船上做事。
  
  她笑起来,你以为我傻呀?看你这身板,经得住在海上折腾?再说现在看还是一身细皮嫩肉的,哪象在渔船上讨生活的人?我前年去海南,看到那些渔民都是跟非洲人一样的。
  
  我干笑一声说,我在宁波的健马公司跑销售,不过现在企业不景气,前段时间碰到张健,对了,张健你还记得不?
  
  陈娟想也不想就说,怎会不记得,你寝室的,嘴巴有些大那个。
  
  我感慨地说,现在人家发了,我在宁波街上碰到他,开一辆奥迪,拽得跟个二筒似的。他现在想回万州来发展,看我是老同学,愿意提携一把,就一起跟他回来了。
  
  她哦了一声说,这家伙想回来干啥子?
  
  我摇摇头说,不清楚,估计他自己也搞不懂,可能也还要考察,什么来钱快干什么。
  
  那他实力怎么样?
  
  我说,看样子实力还是有些,他现在把宁波那边搞的产业都放了一些了,是一心想回万州来做点事,为三峡移民作点奉献,构建和谐库区。
  
  她叹气说,万州这地方做企业还是不容易,他让你干嘛呢?如果你觉得没意思,我倒可以帮你联系个工作。
  
  我说,相当于是助理吧,虽然现在什么事都还没干,一个月就肯开三千块给我,哪儿都是打工,给谁做不一样?熟人毕竟好说话些。再说,他真没拿我当外人,就现在这样挺好。,如果在这儿有项目了,就是副总,工资还要加。还是很够哥们吧?
  
  她点点头,那我就放心了,如果有啥子需要,尽管跟我说好了。
  
  我心里有一些模糊的感动,就顺便伸出魔掌,抓住了她的手。
  
  她也没有要挣脱的意思。
  
  我想起去年在宁波通奸未遂的那一晚。
  
  想有进一步的动作,却又很犹豫。倒不是担心,许多年以后,这张旧船票还能否登上那艘破客船,而是在8年的时间间隔之后,已经搞不清楚这还是不是当初那个人,那个敢爱敢恨,说一不二,让我痛并快乐着的女人。
  
  在难堪而漫长的沉默之后,电话铃声为我们解围,问她好久回家。她望了我一眼说,马上。
  
  放开手,我们奇怪地变得客气起来。她客气地请我改天一起吃饭,我客气地接受了邀请,然后她客气地起身离去。
  
  望着她的背影,我突然觉得一切都莫名其妙,我究竟还想从这个女人身上得到什么?我究竟还有什么放不开?
  
  难道仅仅是想再从她那多几次肉体上的欢愉?难道还想把她从龙某人那里夺回来?因为我还爱她吗?好象恨还多一些。
  
  对,恨。恨压倒了爱,恨才是我放不下的隐隐作痛。
  
  问题是,怎样才能了结这种恨?或者说,怎样才能给这恨找个出口?
  了结,了结,了结。
  
  在回宾馆的路上,这个想法一直折磨着我。
  
  我没有把张若非送回太龙。
  
  我在昆仑大厦租了一套房子,安顿下来,传说万州的区委书记也住这一幢楼。然后我打电话,把妈老汉都叫到城里来。我对老妈说,从今以后,你也不用再种庄稼,摘红桔了,就做一件事,把张若非带好就行。
  
  我买了一辆奥迪,打电话喊张健来看。张健开着车转了两圈,高兴地说,好,今后我来给你当这个司机。
  
  我说,你当然要当这车的司机,这车是你的,上你的户。
  
  张健吃惊不小:给我的?
  
  我不动声色说:我考虑过了,为了方便,我们马上要成立的公司也由你来当老总,当然,法人写我老汉的名字。你对外就说是你老汉。反正我们俩也是兄弟,不算占你便宜。
  
  当胖子接到我电话的时候,声音里的种掩饰不住的惊讶: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回万州了。
  
  我说,怎么样,有不有啥子门路给兄弟介绍一下?
  
  胖子说,别着急,我请你吃火锅,在传统,咱们边吃边谈。
  
  我对胖子说,感谢你上次给我出的主意,我才能尽快全身而退,我已经把你当自家兄弟看待了。真的,这次你还得帮我。
  
  胖子说,你放心,现在来投资的都是上帝,你还担心没人接招不成?你想见书记还是见区长?
  
  我说这倒不是,我只想请你帮着保密一下。
  
  胖子好奇地问,保啥子密?
  
  我说,我不想让人知道回来投资的人是我,就让张健来背这个壳嘛。
  胖子说,虽然不清楚你的意图是啥子,但我绝对做到!
  
  跟胖子一起来的,还有一个工业园区的副局长,一个某领导的秘书,姓王。
  
  酒过三巡,胖子意味深长地瞟了我一眼,却朝着张健说:张总,现在要在万州投资,最受欢迎的是办工厂,这个东西既能富财政,又能解决就业,再说工业是万州的短腿,连续几届领导都特别重视抓工业,如果你回来办厂的话,肯定一路绿灯,而且有很多政策优惠。你既然在宁波是开洗水厂,在这里同样可以开。
  
  副局长和王秘书也频频点头,表示赞同。
  
  我对张健使了个眼色。张健立即说,我不打算再开洗水厂了。一来呢,这里没有宁波那么好的环境,洗水厂单独是很难生存的,只是服装产业链上的一环,万州现在就只有一个三峡纺织,还没形成一个服装产业群;二来呢,洗水厂对环境污染还是有点大,我们这里靠近长江,对水质非常敏感,我也不想把污染企业开到自己家乡。呵呵,往大里说,我们这也算是贯彻科学发展观嘛。
  
 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副局长往椅子上一靠:那你打算搞啥子?
  
  张健故意卖关子,停下来:我们大家先干了这杯,然后再换地方谈,胖哥,回到万州,这算是你的地盘,你安排地方,我买单。
  
  一行人进了一个叫雷顶的KTV包厢,一人搂上一个小姐,张健才说,我觉得还是地产最有搞头。
  
  几个人脸上神色都有些失望。他们原来是以为可以把我们当作招商引资成果的,前提是搞工厂。谁知我们居然提的是声名狼藉的地产!
  
  张健拍拍手说,唉,小姐们,怎么一点都不热情呢,我的老板们都不高兴了!
  
  趁几个小姐撒娇纠缠,我抽了个空附耳对张健说,你先应付着,我出去一下。张健点头说,你放心,我应付得来,不会露馅的,装有钱人谁不会啊,哈哈。
  
  于是我起身打过招呼,溜了出来。我已经和新城路海天事务所的若玉约好见面。
  
  若玉是一个看上去很有风情,实际上却很精明的女人,以前在广东混,一年前和老公闹了点矛盾,一气之下跑回万州,在海天事务所当副主任。前几天我找房子时,误打误撞进了她的事务所,她接待相当热情,并承诺说,她们这个事务所什么破事都肯接,只要雇主给钱。
  
  欣赏完若玉喝咖哩的姿态,我递过去一张纸片。
  
  若玉默默看完:你是要了解这几个人的什么情况呢?
  
  我边想边说:所有你们能打听到的情况和资料,工作、生活、家庭……隐私我也会乐意听的。至于价钱方面,我先付两千块给你,搞得好就是五千。
  
  若玉说,五千比较小气了,这几位都好找,都是有头有脸有单位的人,这个乌棒和乌梢却只是外号,可能打听起来比较困难。
  
  我眨眨眼说,这两位在江湖上是大大有名的人士,应该不会太难,一周时间够不够?
  
  若玉说,那你怎么也得再加两千。
  
  我笑了,玉主任,这话我很不好意思讲,只要情况理想,钱不是问题。
  
  正享受难得的清静,张健电话却过来了,他在那边很欣喜地大声说来了重要人物,现在喝得很高兴,要我过去替他担几杯。
  
  虽然一切尽在掌握,放下电话,我却迟疑起来。是否做得太明显了?
  转念又安慰自己,太多虑了。
  
  在回雷顶的出租车上,我又给陈娟打了一个电话。她毫不意外,说自己无聊在网上耍。
  
  我单刀直入地说,废话我也不说了,我们张总打算明天请你吃饭。
  
  陈娟问,哪个张总?大嘴巴张健?
  
  我说,就是,这小子想在东南开发区搞房地产,你在建国局,肯定有不少手续要从你那儿过,所以他想搭上这条线。
  
  她沉默了一阵说,你打过来就说这个?
  
  口气里居然有点哀怨,我干笑一声:日你个日,那天见了面你又装高贵,老子有点近情情怯了。
  
  她哈哈笑起来:你妈的,张健未必是拿你给老子使美人计啊?
  
  这笑声亲切得让我鼻子发酸,一下子回到了八年之前。我象个纯情少男一样心里怦怦直跳:你愿意中计吗?
  
  她还没回答,出租车却停在了雷顶门口。我突然害怕听到她的回答,果断地摁掉电话,定定神,走进雷顶的大门。
  
  小姐刚打开包厢的门,我一眼就瞄到了坐在一堆人中间的龙小星。他没有要小姐,半个身子斜倚在沙发上,侧着眼睛看张健跟他讲话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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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5 出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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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十四
  
  一年中天气最热的时候,也是我们业务的旺季。我整天都泡在车间里――泡是名副其实的,差不是就是泡在汗水里。
  
  这天上午,我正和几个工人说话,张健几乎是气急败坏地跑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纸不停朝我挥舞。
  
  我们都有些吃惊,张健喘了一阵气才能准确地吐词达意了:坏了,刚才我在办公室,接到了广东美雅的刘总的电话,说被我们坑苦了,接着就发过来这张传真。
  
  我接过传真件一看,差点要晕过去。
  
  我的洗水业务最大的几个客户除了宁波几大服装厂商外,广东的美雅占了很大的份额,差不多占整块业务的五分之一强,这除了我的价格比别人低,工效也比较高之外,还因为我跟刘总的私交也不错。刘总是四川广安人,比我大几岁,很谈得来。
  
  但这次的事态也确实严重。
  
  传真是美雅在法国的代理发回来,美雅再转发给我的。
  
  美雅是纺织品出口大厂,主要出口到欧盟,而欧盟对衣服的检测标准相当严格,除了几个认标准,还有好些个环保法案,洗水工艺中有大量的化学药剂,所以美雅对选择合作伙伴要求也是相当严格的,在这方面我一直做得不错。欧盟对于进口纺织品的检测评议时间长、手续多,但美雅由于一向质量信誉过硬,一般都是免检。不想这次却出了严重的问题,在马赛的一批西服被检测出甲醛超标20倍!
  
  刘总的意思,这批西服是在我这洗水的过程中出现的问题,造成的严重后果应该由我负责。后果当然很严重,服装全部不准出港,而且还要交付合同方的违约金和检测机构的罚金。恼火的是这批服装量比较大,居然有5万件之多!
  
  粗粗一算,直接损失是300万美金!
  
  全厂上下都傻了眼。
  
  我打起精神,要张健立即赶往广东,一是查清甲醛超标的情况是否属实,二是如果属实是否可以免交罚金和违约金,同时看这批服装可不可以退回。
  
  刘总在电话里对我说,老弟,这次我可是帮不了你,但你却要帮兄弟扛起!
  
  我讷讷地说,你放心,兄弟绝不会让你为难。
  
  不过说归说,这么大的纰漏,我又怎么担待得起。把我整个厂子卖了,充其量也只能值个两千万。
  
  一天后张健打电话回来汇报说,情况基本上摸清楚了,马赛那边也认定是洗水环节的问题,按照合约的规定,我们必须负担200万美刀的损失!刘总说了,这是他能给我们最宽厚的赔偿条件了,他们自己也担了相当一部分。
  
  我在脑子里飞快盘算了一下,所有的现金流和应收帐款拼凑起来,大概有7、800万,无论如何都是远远不够的。就算把厂子卖了,能再凑个一千来万,但眼前一下子到哪里去找接盘的下家?
  
  思来想去,反复权衡,最后我还是走进了岳父家。
  
  还没进门,舅母子在院子前收拾花木,看到我鼻子里哼了一声,让我头皮发麻。硬撑着走进岳父家,他正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,见我进来,只是努努嘴示意我坐下。
  
  我正寻思如何开口求援,岳父叹了口气说:你现在有什么打算?
  
  我犹疑不定,难道他已经知道了?
  
  岳父露出一个略带厌恶的表情说,你捅的这个大漏子,闹得这么大,我们全村人现在都知道了!你说说,你对得起谁呀你?
  
  无地自容。
  
  岳父继续痛骂,你今天来干什么,是不是想再找我借钱?不要说我现在没钱,有钱也不会借给你呀!当初陈倩鬼迷心窍看上你的时候,我就跟她讲,你从面相上看就是个福薄命浅的人,跟你落不到好处,她不听哪,结果活活被你克死了,害死了,现在呢,又搞得倾家荡产,连累我们全家都倒霉!
  
  我把心一横说,爸爸,再想法帮我凑两百万,挺过这一关就没事的。
  岳父大人怒极反笑:你说得轻巧,两百万!两百万你能挺过去吗?再说我上哪儿找两百万?当初我们已经借给你五十万,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!
  
  我的火气慢慢升腾起来:我记得上次你说,那五十万算是你和哥哥入的股,现在出了问题,你们作为股东,也该担当一点吧?
  
  岳父呼一声站起来,脸上青筋毕露:看不出来啊,你这人老坏了!门都没有!谁说那是入的股?借条还在我家老大那儿存着呢,你必须连本带利还回来!
  
  我慢慢站起来,走到客厅墙上那张全家福前,对着里面的陈倩鞠了一躬说,老婆,对不起。
  
  岳父歪着头说,别在这儿装可怜,拿我女儿说事。
  
  我转身对他说,那我只有把厂卖了,如果你老哪儿找得到买家,麻烦通知一声。
  
  岳父缓和下来说,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,我且看看。
  
  我说,你放心,你的钱我卖了裤子也要还你的。
  
  从陈家出来,我仰天长出一口气。
  
  接下来是忙乱的一个月。
  
  离开宁波的前夜,我特地凑了一百万现金,装进一口箱子,提到岳父家里。
  
  他们一家正在吃饭,我走到饭厅中央,把箱子打开,一沓沓钱哗啦啦抖到地上。
  
  然后,我再走到全家福前,对着陈倩鞠了一躬:老婆,对不起。
  
  张健和张若非在车里等着我。我们的车在村子里反复转了几圈。
  
  我不属于这个地方,我至今仍吃不惯这里的饭菜,听不惯这里说话的腔调,我虽然在这里生活、挣钱,但总觉得是过客,连这里的一棵树一棵草都与我无关。但陈倩却属于这里,她在这里生长,遇见我,把我塑造成一个男人,留给我最宝贵的珍宝,张若非。她永远停留在这里了。
  
  车子离村子越远,就越感到来自那个方向的牵扯。我回头,看到张若非也在昏暗里睁大眼睛,盯着车后虚茫的远方。
  
  好象是有意要打破这种淡淡的伤感,电话适逢其时地响起来。是刘总打来的,他邀请我走前到广东去玩。我对他这次的密切配合表示了感谢。
  
  挂掉电话,张健说,没想到这次的事真这么顺利地结束了,你舅子在这边势力大着呢,我生怕被他们识破,找人出来阻挠,那就不是这点钱就能打发了。
  
  我叹口气说,也是不得已。
  
  张若非突然开口问:爸爸,你这么想回万州,万州有什么呀?
  
  我慢慢地回答说,有爷爷奶奶,他们一定很疼你;还有长江,很宽,很长,还有杂酱面,比宁波的面条和粉都好吃多了……
  
  张若非靠在我身上睡着了。
  
  我在心里慢慢想,还有陈娟……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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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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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一段对文章的评价:
     楼主经历曲折丰富,写得荡气回肠、缠绵悱恻,我一夜读完,真是好帖,绝不能沉没。陈娟捐给你的地狱,陈倩欠你的是天堂,但如果要你选择,你还是会对地狱义无反顾。陈娟说得对,你太多情,对美貌无免疫力,注定受尽折磨。陈娟某些方面和你一样,她的最爱是潇洒的徐生,但得到的是炼狱。自从乌棒的那一棒,陈娟也许一生就改变了,但改变也许只是迟早的问题,因为陈娟总有些问题需要性做筹码来解决。龙生和你张生一样,只是陈娟困难时候的救命稻草,但可叹的是他的包容力,他们注定没好结果。要给你天堂的人过早上了天堂,给你地狱的人也许最终还是你的归宿,但历尽沧桑后,地狱和天堂也许分不清了,到时陈倩在天堂不知是笑还是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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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七十三
  
  我冷静下来,开始考虑一个问题,我为什么在这里?
  
  过了一阵子我想起,我在这里是因为这是我岳父家,可岳父当我是他女婿吗?当张若非是他孙女吗?那是因为陈倩?陈倩,你的女儿被人欺负了,你怎么不管管?
  
  好大一阵子才想起,陈倩已经不在了。
  
  陈倩不在了,我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?
  
  我抱起张若非,从房间里走出去。舅母子在后面喊:唉,怎地不把门关上?多多吹得冷气伐?
  
  我边走边问张若非,你想吃什么?
  
  张若非高兴地说,火锅。然后她就开始唱辣妹子拉,辣妹子拿……
  
  我们在宁波城里的“苏大姐”吃得正开心,旁边一桌子人突然举起酒杯高喊:“来来来,我们几个万州人一起干一哈!”
  
  我一愣,不自由主朝那边望过去,一眼竟望到了两个熟面孔,都是在宁波商界混得不错的万州人。一个姓熊的,做电器生意;一个姓宋的,现在是长虹新能源的高管。
  
  熊先生接住了我的眼光,热情地招呼:兄弟伙,过来搞一杯嘛。
  
  我走过去喝了两杯酒。熊指着我对另外几个人介绍说,这位张总也是万州的,生意做得不错。我不好意思地笑笑:熊总抬举了,怎么,今天全是万州帮聚会啊?
  
  熊总说,正要给你介绍,这几位是刚从万州飞过来的,这位是对口办的向先生,这两位是三峡都市报社的。
  
  那边一个戴眼镜的胖子递过来一张名片:三峡之子采访部,请多关照。
  
  熊总打着哈哈说,老弟,你现在越搞越大了,也该来做个三峡之子嘛。
  
  我忙摆手说,哪里哪里,我的腰杆要是有熊总一根毛粗,我就来做了。
  
  胖子拱拱手说,张总太谦虚了,熊总推荐的人一定不会错的。坐下来摆一哈儿嘛。
  
  难得有这样和家乡人相聚的机会,我对张若非打个手势,坐下神吹起来。
  
  胖子问,张总有多久没回家乡了?
  
  我想了一下说,有五六年了吧,万州变化大吗?
  
  胖子很诚恳地说,说实话,万州经济发展不怎么样,但城市面貌变化还是很大的,各种基础设施现在也起来了,如果在那边创业,现在是最好的时机。我们报社搞了一个“三百工程”,就是“100个三峡人在他乡创业的故事;100个三峡人在三峡创业的故事;100个他乡人在三峡创业的故事”,这些人就是我们的三峡之子,希望张总能给予关注。
  
  我点点头说,关注是肯定的,不过我只是做点小生意,上不得大雅之堂。
  
  胖子笑着说,张总怎么这么谦虚?我们还希望你在适当的时候回家乡投资兴业呢。
  
  我心里一动,现在万州搞啥子生意比较好做?
  
  胖子很热情地从包里掏出一本精装的“万州招商指南”:如果有兴趣可以拿回去看看。
  
  我随手翻了翻,道了谢,再喝两杯酒,起身告辞了。
  
  第二天一大早,我正在厂里做事,胖子居然打了个电话过来,让我很意外。胖子说:也没什么事,刚认识张总,作为家乡人,向你致个意。
  
  我很喜欢这小子做事的韧劲,就让张健开车去宁波接他过来玩。胖子过来后,我和张健带着他在芋头村转了一圈,然后又到蒋介石的故居去玩了半天,谈得非常投机。
  
  逮了个空,我淡淡地问:胖兄在天龙开发区教育局有熟人没?
  
  胖子沉吟片刻说,万州这几年体制变换调整比较大,天龙移民开发区和其它两个管委会都撤了,你说的这个局也被合并到万州区局去了。
  
  我很意外,那上次陈娟在电话里怎么没提及这一层?
  
  胖子好象看出我的心思,笑着问,如果你想打听人的话,我也许倒可以帮上点忙,搞我们这行的,没别的本事,信息倒比一般人灵通些。
  
  张健在一旁嘻嘻淫笑道,不瞒你说,张总是想打听他的老情人!
  
  胖子呵呵大笑:想不到张总也是情根深种啊。
  
  我急忙摆手说,哪里哪里,过去的事,不说也罢。
  
  大家看我脸色不好,都赶紧将话题岔过去。
  
  晚上,我在家里上了阵网,快睡的时候,胖子发来一条信息,说是给我名片上的邮箱里发了一条邮件。
  
  我有些纳闷,这小子有什么不能说,还非要发个邮件?不过电脑就在手边,还是打开来看了一下。
  
  居然是陈娟的情况,看来又是一贯多嘴的张健干的好事。
  
  很详尽,看来胖子着实还花了点功夫。
  
  陈娟现在已经没在教育局,2005年机构合并后,她到了建国局,现在是一个副科长。陈娟的老公龙小星,现在是东南开发区副主任,分管国土、规划、建设,很有实权。陈娟现在还没有孩子。
  
  然后罗列了陈娟现在的所有电话号码,家庭住址。
  
  这个胖子,是个人才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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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十二
我干笑一声说,也不是十八九岁的时候了,说这些好听的干嘛?

她停顿片刻后说,真的有点想你了。不过这次是来办事的,搞三峡工程,上头指定宁波对口支援万州,我们局长带了一行人过来要饭的。

我哦了一声:那你怎么晓得我在这边?

她说,前年你回来时给我打了个电话,我后来费了点事,找移动公司的人帮我查了那个号码,发现是宁波移动放出来的。

我有些意外:这么久也没见你打过,我还以为这个号码早冲掉了。

她颇为自得地说,老子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猪吧?不过我也没想到,这么久了你还没换号,我只是试一试,没想到还真通了。

我只是嘿嘿干笑。

她放低声音说,我把这个号拨了七八次,拨完又挂掉,反反复复,最后还是没忍心住……

我不做声,心里突然有点活泛了。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啊。

她又说,这么些年不见,想必大家的变化都很大吧?你现在过得怎么样?

我喉头有些干涩:反正是打工,还能怎样?你住哪个酒店?

她住在海俱大酒店,就在月湖旁边。我说,你们出来要饭,还住四星级酒店啊?

陈娟切了一声说,按我们局长的想法,还要住五星呢,同行的出纳说卡里的钱不多了,才住的这一家。

我不经意地问了句:你一个人住一间?

她咯咯笑起来,当然了,干嘛这么问?想来啊?

我长叹一声说,今天才从渔船上下来,一身的鱼腥味……

她迅速地打断我,柔声说,你来我这里洗嘛,房间里洗澡很方便的。

我喉头干得更厉害:呃,方便吗?

她还是飞快地说,来了就打电话,1421号。

喉头的那一点干,忽一声化成一条火舌,霎那间又窜遍了全身。我挂掉电话,冲出房间,发动了双排座的小货车。

在路上,我打开车窗,想让夜风把自己吹得冷静一点,没有用。所有的记忆飘到眼前,激活了埋在身体里的情欲。我心里恶狠狠地想,弄,弄,弄,日死她算了。

车子下了高速路,缓缓驶入宁波市区,随着车速的放缓,我浑身的激情似乎也一点点褪去了。就在海俱大酒店的楼下,我突然想起了陈倩,鼻头一酸。

不管是爱是恨,早都应该放下了吧?

问题是放不下。

爱也许是不在了,恨却慢慢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爬出来。楼上那个正在等我的女人,是曾经让我痛得死去活来的女人,在潜意识里我甚至把陈倩的死归咎于她,是的,当我付出一切的时候,她捅我一刀。也是拜她所赐,我来到这里,遇到了陈倩,但这相遇却是陈倩走向死亡的肇始。

现在,她跑到这里,吆喝一声,躺在床上,双腿一张,就想把过去一逼勾消?老子就这么贱?我在楼下转了几个圈,不断对自己说,妈的,不日白不日,现在她是人家的女人了,而且又是自己送上门来的。

于是我进了大堂走上电梯,可是当电梯上到14楼,门已经打开,我却突然把门按关上。

没这么便宜。张无病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被所谓爱情搞得头昏脑胀的哈儿了。当然,不是要放过她,我还是要操她,不过是要居高临下地操她,操得她服服帖帖,死心塌地。

车子跑到月湖边的时候,陈娟的电话又打过来了:我都等了快两个小时了,怎么还没到?

我把车子停住,用手遮住周围的噪音:不好意思,船老板刚才打电话来,明天一早要出海,来不了了。

她叹了口气:明天我们就要回万州了。

我嘿嘿一笑说,没事,说不定我在这边呆腻了,随时都会跑回去的。到时候来投奔你行不行?

她问,你这边收入情况怎么样?

我说,打工格外能怎样,不过总归比万州那边好点,就是累,确实想回老家了,找个简单点的差事,比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好。

她沉吟片刻说,那好吧,等你回来再吹,我困了,明天还要起早床。

挂了电话,我冷冷地笑起来。

这一把,老子要日回来的。

第二天晚上,估摸着她回去了,我给她拨了个电话。她很意外,说刚下飞机,正和同行的同事在高速公路旁边的复盛吃鱼。

我说,没什么,有点担心你,我对坐飞机始终有点恐惧,所以打过来问问,没麻烦到你吧?

她呐呐地说,不存在麻烦。我一直以为你还恨我呢。

我说,恨是恨,不恨才怪,不过那各是一码事。

她沉默了一阵说,那我先挂了,以后再聊。

2007年夏天的宁波很热,我经常一人开着小货车到处跑业务,人都快累趴了。整个7月,我都在外面,没时间去看张若非。好不容易瞅了个空,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去见见我的小公主。

那是下午两点的样子,我满头大汗地进了岳父家门,发现一大家人吹着冷气,舒舒服服地坐在客厅看电视,但却没看见张若非。

我把手头买给岳父的烟酒放下,问张若非在哪儿?

岳父眼神略有点慌张,舅母子把嘴朝隔壁的小间一努:在那屋。

这间小屋门窗紧闭,我推开门,心顿时疼起来。

张若非一身是汗,正站在一张凉床边,上下挥舞着一把大蒲扇。舅子的宝贝儿子陈多多正躲在床上,睡得很香。

我大声问张若非:你在做什么?

张若非看到我,没有象往常那样跑过来抱我,站在那里怯怯地说:哥哥在睡午觉,舅妈说他身体不好,不能吹空调,也不能吹电扇,天气热怕他睡不好,就要我帮他打扇……

我心头有些冒火。岂有此理,这个宝贝疙瘩比我女儿还大两岁,怎么还要张若非来照顾他?就算他确实不能吹空调风扇而且需要好的睡眠,那么几个大人在干什么?这不是拿我女儿当保姆使唤?她才四岁!

我走过去拉张若非,说,走到客厅去,这屋子里这么热!

张若非望望外面说,不行,舅妈说哥哥睡不好就不让我吃午饭……

我头都气晕了,都两点了,居然还没吃午饭!再一看拉着的张若非的手,上面还有几个紫色的印子,我指着问:这是怎么回事?她小声说,前几天你托张健叔叔带来的变形金刚,哥哥要我没给,婆婆说我没良心,掐了我几下。

我大怒欲狂,恨不得立即冲出去宰了客厅里那一屋子人。张若非反倒拉住我的手,用四川口音跟我说:爸爸,你莫生气嘛,把哥哥吵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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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十一
 
  虽然觉得他们的要求过分,但当时我也没什么心思和他们算计,不管怎么说,他们是陈倩的亲人,人家连自己的女儿、妹妹都给我了,现在还被我害死,不找我赔命已经是格外开恩。要这点股份算什么呢?

  不过我还是提了一个要求:厂子的经营管理权必须完全掌握在我自己手上,不允许他们来插手。
  
  父子俩忙不迭地答应了,只要能每年分红,他们才懒得来管事。
  
  虽然他们提出可以把张若非接到家里去养,我没同意,本想让我妈来浙江,但她是个文盲,来这边不太方便,生活上也不习惯。正好,张健的表哥表嫂过来投奔他,在我厂子里干活,我就让他表嫂当了孩子的保姆。
  
  养一个孩子确实是件麻烦事,还好张健的那位姓秦的表嫂生过两个孩子,经验丰富。我才能把更多的时间精力投到生意上。张若非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,象棵小草一样生长,一年又一年。
  
  是不是每个父亲都认为自己的孩子是最棒的?别人我不知道,反正我觉得,我们家张若非是个天才,非常聪明。她看上去非常可爱,有点象现在汤姆克鲁斯的那个女儿Suri,笑的时候鼻子就皱起来,让我喜欢到不行。
  
  有了这个天使,总算能把心头那个影子压到最低最低的角落。中间回过几次万州,但每次都是悄无声息地经过,不去触动那些陈年旧事。
  2005年下半年,秦嫂的两个孩子要上学,就回奉节老家去了。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保姆,在家干了几天,岳父却找上门来了。
  
  他一进门,到处看了看,皱着眉头说,这么差的环境,对孩子不好吧?
  
  一转身,背着那个保姆,他悄悄对我说,现在的保姆责任心太差,而且都是外地来的人,怎么信得过?说不定嫌烦,背后给孩子吃安眠药的。
  
  我把手一摊,那怎么办?
  
  岳父说,干脆把孩子接到我家去,家里人多,而且有两个女人,照顾孩子还是比较方便。保姆也不用辞退,让她继续到我家去带孩子,家里随时有人,她也不敢乱来。在你这儿,你天天不在家,谁知道她干些什么?
  
  我一向对岳父一家不感冒,这下看来,到底亲人还是不一样。我有些感动:那就麻烦你们了,保姆的钱我自己出,另外再一个月给一千块钱的生活费。
  
  岳父说,一家人计较这些干嘛?这个你看着办吧,依我分钱不要,不过你嫂子那儿要好看。
  
  那以后我每天忙完了都要跑到岳父家去看张若非。时间一长我发现有点问题:每次去大舅子都叫我吃晚饭,不在那儿吃,又显得见外,吃了几次,发现舅母子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。没办法,我只好减少去看张若非的次数,每次去了,快到吃饭的时候,就匆匆往家走。
  
  2006年是业务发展得最快的一年,我经常浙江、广东两边跑,有一次足足在外面忙了一个月。一回来,我就迫不及待地跑去看张若非。
  
  那时是冬天,已经3岁多的张若非听见我的声音跑出来,下台阶时摔了一跤。
  
  我抱起她问痛不痛?张若非摇摇头问:爸爸,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?
  我内疚地说,爸爸很忙,要挣钱啊,有了钱才好让你上幼儿园,买好看的花裙子啊。
  
  张若非说,我不要上幼儿园,也不要花裙子,就要爸爸陪我。
  
  我突然想起陈倩,心头电火石光地一痛。
  
  张若非有一点奇怪,她对所有孩子本来应该喜欢的东西毫无兴趣。给她买玩具,带她到游乐场,她都是淡淡的,可有可无。我还有种担心,她会不会成为一个孤僻的孩子呢?似乎有这个倾向。岳父母总是对我抱怨说,这个孩子话太少了,尽管她说话说得很好。
  
  从那天起我突然觉得,这样的日子过下去没意思,尤其对张若非来说,这样的生活是很糟糕的。我希望她能活得开心一些,象大多数孩子一样拥有尽量正常的童年。
  
  是的,这样的生活需要改变。
  
  那晚我把张若非带回家,按照川渝风味做了两个小菜。我忙活的时候,张若非睁大着眼睛站在一边,兴高采烈地问我:爸爸,还要什么,我马上去拿呀。我就故意说,去给爸爸拿盐吧。她高兴地叫,我给爸爸拿盐罗。就踮起脚去取盐巴。我又说,去给爸爸拿醋吧。她又去取醋。拿过醋瓶,她不敢肯定,打开盖嗅嗅,鼻子皱起来,嘴一个劲儿地往外吹气。
  
  我问怎么啦?
  
  她说,牙齿酸掉了,把酸气吹出来呀。
  
  吃了饭我用电脑给她放动画片,她看着看着睡了。
  
  我轻轻地抱起她,刚放到床上,突然手机响了。
  
  我生怕吵醒张若非,立即把电话按掉。在给张若非盖被子的时候,电话又放肆地叫起来。
  
  我有点恼怒,果断按掉。这下电话没响了。
  
  安顿好张若非,我走出卧室,想起那个电话,一看记录,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。我拨过去,对方却半天不说话。我有点恼怒:你哪位啊,再不说我挂了。
  
  对方开口说,是我。
  
  我发现自己出奇冷静,却一下转回乡音:哦,好久不见了哈。
  
  她突然笑起来,我还以为知道是我,故意不接呢。
  
  我说,没有的事,我在哄孩子睡觉呢。
  
  她很意外,有孩子了?
  
  我说,是啊,又当老汉又当妈,不容易啊我。
  
 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,不容易也还是幸福。
  
  我打了个哈哈说,那倒是。
  
  然后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。
  
  我正要问有什么事,她突然提高了声调说,你猜我现在哪儿?
  
  我说,我怎么猜得到,难道你在我家门外?
  
  她呵呵笑说,你龟儿还是灵光,虽然没猜中,也差不多吧。
  
  我奇怪了:问题是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呢?
  
  她得意地说,嘿嘿,老子现在在宁波。
  
  我愈发奇怪:你到宁波来干啥子嘛?你又怎么晓得我在宁波哩?
  
  她压低声音说:想你了啊,专门来见你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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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十
  
  2003年4月24日,张若非出生的前夜,陈倩躺在医院里跟我打电话,说她害怕。我因为一周前去了趟广东,回来就被隔离在家里,哪儿也不准去。当地人怕非典怕得要命,村里专门找了两个人,拿着猎枪在我家外轮班看守,见我出门就鸣枪示警,出了警戒线就要格杀勿论。
  
  我说你打电话叫你妈过来陪陪不行?她说打了,不来。
  
  我说,老婆,真是对不起啊,把你搞得众叛亲离了。
  
  陈倩说,我突然觉得我真的会死。
  
  我心里一格登,嘴上却说,这几个月出了几次状况,都化险为夷了,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,相信老天爷也不会再为难我们了。
  
  陈倩问,我已经给医生说了,不管怎样,首先要把孩子保住。
  
  我说,胡说什么呢?肯定不会有事,就算真有事,也是保你,孩子可以再生,你就只有一个了。
  
  她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说,这话咒咱们孩子,真够毒的,可我爱听。我们结婚这几年了,你从没说过这么好听的话。
  
  我说,我的脾气你还不知道?不喜欢煽情。
  
  陈倩沉默了一阵说,你说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?
  
  我说,生下来再说吧,男女都还不晓得呢。
  
  陈倩说,我一直没给你说,怕你不高兴,是个女儿。
  
  我好奇地问,你怎么知道?
  
  她说,老早我就偷偷去医院找熟人照了B超。
  
  我说,也没什么,男女都一样。不过确实不应该,照B超有辐射的。
  
  陈倩说,我这几天老在琢磨这名字,现在闹非典,你觉得叫张若非怎么样?
  
  我说,叫什么都好,不过是个符号而已。
  
  陈倩突然愤怒地叫起来:你老是这样!
  
 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:又怎么啦?
  
  陈倩说,什么事你都是好好好,行行行,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,有什么意思?我一直怀疑,你心头到底有没有我?
  
  我说,对天发誓,肯定有你。
  
  陈倩发狠说,少在这儿说这些卖乖的话!你心里一直是惦记着那个陈娟!
  
  我噎了半天才闷闷地说,都死了的人你还说什么?
  
  陈倩突然沉默了。
  
  过了很久我说,怎么不说话了?
  
  陈倩声音低低地说:你心里真是没有我。这时候了还在骗我。
  
  我只好说,没有。
  
  她说,其实我早就悄悄地找张健来问过了,用话一诈,一套,张健就老老实实地把你过去的事说了。
  
  我头都大了。
  
  陈倩缓缓说,如果这次我真要有个三长两短,我还是劝你一句,以后找谁都可以,就是别再去招惹那个陈娟了。真的,老公,你不是她盘子里的菜,如果你再去找她,肯定会受气,肯定会被欺负,我就是在地下也会心疼的。
  
  我呆呆地说不出话。
  
  陈倩又说,爱什么呀,你只是爱她的漂亮而已,如果她是个丑女人,那么折磨你,你还会爱她吗?你这人,什么都好,却有两个毛病,一是多情,二是软弱,聪明的女人都会借这个整你,要是我没了,今后还不知道你要吃多少苦头。
  
  我微张着嘴,想说句什么,这时那边的电话却断了。我立即再打过去,那边却说关机,想必是突然没电了。
  
  我一夜没合眼。
  
  2003年4月24日,我女儿张若非来到这个说不清好坏、分不清善恶的世界,我的妻子陈倩却卸下所有包袱,到了莎士比亚说的那从未有人回来过的神秘之国。
  
  那一天,我知道了什么最令人心碎,最令人心碎的不是离别,不是失去,而是我女儿的笑容。
  
  哪怕自己的脸还皱得象个小老头,张若非却不哭不闹,张着嘴笑个不停,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。
  
  我抱着她心如刀割,你妈妈都不要我们了,你还笑什么呢?
  
  从那以后,每当看到张若非的笑容,我就想起陈倩,想起这个世界上,除我母亲外,惟一一个对我好到无欲无求的女人。想起她黑黑的小脸,点点的雀斑,略有些沙的嗓音,想起那个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服装厂巡视员,想起7月的千岛湖,想起21世纪的司马相如与卓文君,想起无名氏编写的《新婚夫妇性生活指南》,想起那从秦汉传过来的,几千年不曾改变的月光,曾经照在孕育了张若非的那个夜晚。
  
  听说了陈倩的死讯,她父亲一家总算赶过来了。陈母看着张若非说,这孩子怎么老是笑,也没见她哭过,不会是个傻子吧?说得我有也些害怕,不过后来发现,张若非绝不是傻子。
  
  陈父和大舅子却对我说,张无病,你出来一下,我们有些帐要算。
  
  我想,这父子俩可能觉得是我害了陈倩,所以才找我算帐吧,好啊,爱怎么算就怎么算。
  
  没料到的是,他们却说起了那笔借款。
  
  我脑子里恍恍惚惚的,大约记起帐上还有二十来万的流动资金,就有气无力地说,爸爸,哥哥,等这两天的事忙完了,我就先还你们二十万,剩下的钱半个月后一定还清。
  
  更没想到的是,我亲爱的岳父和舅子却忙不迭地说,不用,不用。
  
  我有些迷惑,也有些感动,到底还是有亲情在。
  
  大舅子说,你看,妹妹现在也不在了,她辛辛苦苦搞起来的事业,已经上了正轨,我们怎么忍心把它拖垮?
  
  岳父大人说,孩子今后怎么办?你一个男人带恐怕不行,要不放到我家里,让她婆婆和舅妈来带?
  
  我感激地说,我会好好考虑这个问题,谢谢你们关心。
  
  大舅子干咳了一声,看看我岳父。我岳父又看看大舅子,踌躇半天才说,至于那笔钱,你看这样行不行,就当作是我们投在洗水厂的原始股。
  
  我脑袋没转过弯来,愣在那里。
  
  大舅子马上接过话说,我们大概测算了一下,这个洗水厂最初的总投资大约是70多万,我们拿了50万,但这样算肯定不行,毕竟主要是妹妹和你出的力,咱们又是一家人,总不能让你还成小股了,所以我们就不管总的本钱是多少,算一半,也就是两家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。这样对大家都还算公平吧。
  
  我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:现在洗水厂的总资产价值差不多是300万,如果那50万算作他们投的原始股,就意味着这300万的一半是他们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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